导读:8、008 许知恩开车抵达机场时,乔依正坐在行李箱上玩滑轮,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百无聊赖,跟个智障少女似的。 许知恩喊了声,“乔依。” 然后就见那智障少女扭头看她,滑着行李箱朝她碾过来。 “你还知道来啊。”乔依的行李箱被许知恩摁住,她人站起
8、008
许知恩开车抵达机场时,乔依正坐在行李箱上玩滑轮,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百无聊赖,跟个智障少女似的。
许知恩喊了声,“乔依。”
然后就见那智障少女扭头看她,滑着行李箱朝她碾过来。
“你还知道来啊。”乔依的行李箱被许知恩摁住,她人站起来顺手捶了她一下,“我等你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起码我来了。”许知恩帮她拉着行李,“不像杨与舟,竟然把女朋友扔在机场不管。”
“什么啊。”乔依反驳:“我没让他来,我就是想让你接。”
“怎么?舍不得用他就折腾我?”许知恩轻哼,“我不是人?”
“你是你是。”乔依直接挽过她手臂,顺势牵了她手,粘人得很,一点儿没有电话里的嚣张,“你是我最疼爱的人。”
“要吐了。”许知恩把她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及时制止她,“别说土味情话,刚吃过饭受不住。”
乔依诧异,“这才几点你就吃饭?而且我马上回来,你以为我给你那么早打电话是为了让你来接我吗?我还是在提醒你等我一起吃饭,你怎么就吃了?”
许知恩:“……”
那不是昨晚折腾了一夜,累了么。
她虽沉默,但乔依却想起来了。
“你说你跟傅狗断了?怎么回事?还有之前我给你打电话出现的男人,那是谁?你身边竟然有了我不知道的男人?是不是跟傅狗断了以后找的新男人?长得帅吗?有腹肌吗?对你好吗?”
这连珠炮似的问题让许知恩头大,她明明一字不差地听完了,但一个字儿都没留在她脑海里,她只记得四个字——对你好吗?
然后她问:“谁?”
乔依:“……”
“你审我呢还是我审你呢?”乔依问:“必然是你认识的新男人啊。”
许知恩:“……”
沉默几秒后,她挣扎着和乔依说:“你能不能一个一个问题来,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乔依盯着她的侧脸,忽然幽幽地来了句,“跟傅狗呆久了,人都变笨了。”
许知恩:“……”
之后乔依耐下心来听许知恩讲,其实许知恩也没什么好讲的,无非就是攒够了失望,觉得再跟傅景深在一块儿没什么好结果,所以不如分开。反正像傅景深那种男人,多得是女人趋之若鹜,再不济钟晚枫都22了,马上大学毕业,他要是想当禽兽,这会儿也是时机。
至于乔依听见的那道男声,就是之前捡到小草莓的那个男人,还是个弟弟,估计刚大学毕业,没什么钱,但人温柔又有骨气,她给的感谢金,人家都没要,见她感冒还帮她买了药,是很温柔的一个男人。
她倒是略掉了昨晚那疯狂的一夜,幸好乔依也陷在了她和傅景深断了的思绪中,没追究为什么是之前捡到猫,但大清早的两人又在一起的事儿。
隔了许久,乔依很认真地问:“真断了?”
许知恩点头,她忽然笑着叹了口气,“我27了,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下去。”
乔依闻言笑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地说,只要他是个人,你就一定能感化了他。”
“那不是年纪小不懂事么。”许知恩想起以前说得很多话都觉着幼稚,“谁知道我长这么好看,他都不心动呢。”
“我早跟你说过了。”乔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像他们那种人,没有心的。”
“有没有,总得试过了才知道嘛。”
“所以呢?”乔依瞪她。
许知恩轻笑,“试过了,你说得是对的。”
乔依翻了个白眼,“你这也太倔了吧,不撞南墙不回头?”
“世上事总得自己亲历一遍,才知道年纪小的时候多天真。”许知恩仍旧是笑,“起码我及时止损了啊。”
“不然呢?你还跟他死磕一辈子?”
“我又不是傻。”
“你跟傻也没差多少。”
“乔依女士,过分了啊。”许知恩拐过一个弯,“你这涉及到了人身攻击。”
乔依翻个白眼倚在车窗上没再说话,但等到下个路过,她连上了车上的蓝牙,用音乐播放器放了首歌。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不想过冬,厌倦沉重
就飞去热带的岛屿游泳
……”
后边许知恩跟着唱,江南姑娘特有的蜜嗓唱起苦情歌来都有种别样的悲伤。
但唱到最后那句“你发誓你会活得有笑容”时,她还是哽咽了下。
-
陆征在酒店比许知恩多待了半小时。
哪怕是酒店,他仍将点的外卖残局收拾好以后才离开,那张卡和纸条也一并被他带走,只不过在下楼时听到前台在讨论,说昨晚有人拿着傅总的黑卡来开了顶楼的套房,但带的男人却不是傅总。
他隐隐有所猜测,却无法断定,只当个八卦听。
他没给许知恩打电话,只先回学校,今天是周二,他下午第二节有课。金融专业课多,要不是怕挂科,他可能不会去上课。
不过就算他去了也不会听,就百无聊赖地坐两个小时,然后去食堂吃饭再回家,说是家也不过是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而已。
他这人向来不在住宿上委屈自己,所以租了个贵的房子,相应地,也就只能吃学校食堂,甚至有时连食堂都吃不了。
又是无聊的一节课。
班里的同学他除了班长都不认识,因为他大一入学时不在这个班。
他是上到大三去应征入伍的,回来以后再次插班进来,跟他读了两年的同学已经都毕业了,就他还在接着读大三,所以跟现在班里的同学都不熟,年纪也比班上同学大。
不过这天下了课班长找他,问他要不要参加周末的同学聚会,他婉拒。
没什么想参加的欲望,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从小到大在陆家他学了太多社交技巧,所以导致他现在离开陆家以后,总有些叛逆,那些技巧一点儿都不想用,甚至也不想社交,这也算他从宿舍搬出来的一个原因。
陆征下课以后正要去食堂吃饭,却接到了沈初禾的电话。
“哥。”正在读高中的沈初禾声音还有点奶,带着点儿谨慎地问:“你今晚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呃。”陆征顿了两秒,到嘴边的“那不是我爱吃的”却换成了轻飘飘的一句:“回吧。”
红烧狮子头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哥哥爱吃的,不是她这个哥哥爱吃的。
陆征知道,却也懒得纠正。
但片刻后,沈初禾大抵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懊悔地说:“对不起,陆征哥哥。”
“没事。”陆征很温和地回答:“我现在坐公车回去,能等吗?”
“可以的。”沈初禾说:“我们等你回来再吃。”
“好,半小时。”
陆征挂断电话后有一瞬间的茫然,就是那种虽然答应了却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做的状态。
他在校园里站了会儿,这才去校门口坐906路,可以直达他父母的小区。
他跟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熟。
因为他也是活了二十年才忽然知道,原来他朝夕相处的父母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和另一个人错换了人生。
而那个和他错换人生的人,竟然在大学和他一个班,甚至在隔壁宿舍。
这戏剧性的情节发生在他身上时,确实不知所措,所以他在某天看到应征入伍的宣传视频,毫不犹豫报名去了部队。
但没用的。
无论怎么样也还是要回来面对现实。
不过有了两年的缓冲时间,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是青宜沈家的儿子,而不是北城陆家的人。
沈家是个很普通的人家,和陆家这种上流社会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过惯了大少爷生活的陆征起先很不习惯,但现在也慢慢和沈家父母建立起了联系,只是很久没给陆家那边去过电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语尽词穷。
906路的人很少,车上空着许多座位,他倚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闭着眼假寐,心里已经在思考一会儿见到沈家父母要说什么。
半小时很快过去,他轻车熟路地找到沈家,还没摁门铃,门就打开来,沈初禾那张素淡可爱的脸露出来,朝着他笑,“哥哥。”
小姑娘长相偏南方,随了母亲,而他有些像父亲。
“嗯。”陆征把买的水果拎到厨房,“你放学这么早?”
“今天有点发烧。”沈初禾坐在沙发上剥橘子,“老师让我早点回来休息。”
“怎么发烧了?”陆征问。
“不知道。”沈初禾吸了吸鼻子,把剥好的橘子给陆征递过去,“可能是前几天降温穿得少吧。”
“什么啊。”沈母刚好从厨房端着汤出来,“小小年纪爱臭美,前几天多冷啊,非要穿那个什么k裙子,你不发烧谁发烧?”
“jk。”沈初禾鼓了鼓腮帮子说:“好看嘛,我就穿了半天,谁知道那么巧就下雨了。”
“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沈母说了几句也不再说,开始招呼陆征,“陆征,来吃饭吧,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他退伍回来以后是来这边吃过几次饭的,沈家父母还问他要不要一起住,他没应下,选择在外面租了房子。
二十多年都没在一起生活,他怕对方不适应,也怕自己不适应。
“知道了。”陆征应了声后去洗手,但刚路过沙发就听沈初禾喊道:“哥哥,你这里是什么啊?”
陆征疑惑:“嗯?”
沈初禾指着自己纤瘦的脖子,就在锁骨上方的位置,“就这里,怎么紫了?”
陆征皱眉,“什么?”
她拿了个随身镜出来,陆征从镜子里很清晰地看到了紫色的痕迹。
他抿了下唇,伸手捂住,但耳朵一下就红了。
“哥哥。”沈初禾问:“是被蚊子咬了吗?我感觉北方的蚊子比青宜那边可怕得多。”
陆征:“……”
“你先去洗手吧。”沈初禾说:“我去帮你拿花露水,要不到时候肿了。”
陆征:“……”
“初禾。”沈母喊了一声,似有若无地瞟过陆征脖间的印迹,低咳一声道:“别闹你哥哥了,让他安静一会儿。”
沈初禾不大情愿地应了声哦。
不知怎么,陆征从沈母那随意地一瞟中看到四个字——懂得都懂。
但这还没完。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沈初禾戳着手机屏幕忽然诧异地盯着陆征看,吞咽下嘴里的米饭后,她眨着可爱的眼睛说:“哥哥,网上说你这个是草莓印哎。”
陆征:“……”
他刚喝进去的汤顿时吐了出来。
9、009
陆征晚饭没吃饱。
沈初禾的眼神太过清亮,和他七分像,盯着他看的时候充满了求知欲,连沈家父母也一直看着他,这还是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发生过的。
但不得不承认,是他做贼心虚了。
当他的手抚向那印迹时,总无法避免地想到昨晚发生的场景,许知恩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晚上没回自己家,就在沈家住,隔壁就是沈初禾。
临睡时,沈初禾敲响他的门,递过来一杯牛奶和他道歉,“哥哥,不好意思啊。”
“没事。”陆征客气又疏离地说。
严格来说,这算是他和沈初禾见的第六面,两人拢共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一百句,其中还包含了敷衍的“嗯”和无奈的“好”。
不过沈初禾跟他的性格有些像,都算是比较外向的,第一次见他就忽闪着眼睛问他:“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哥哥?”
带着逗趣的成分在。
只是后来他去当兵,两年没回来,再见沈初禾时,她也多了些拘谨。
两人此刻相对无言,陆征也没关门,他不擅长和这种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儿打交道,以前在陆家,家里就他一个,连堂兄堂姐都是比他大许多的,没什么经验。
“哥哥。”沈初禾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征:“……”
算……吗?
大抵是不算。
所以他保持沉默。
“恋爱就恋爱嘛。”沈初禾对他的反应不满,嘟囔着说:“这么小气。”
“开学测评考试成绩怎么样?”陆征忽然反问。
沈初禾:“……”
她突然耷拉着脸,“哥哥,我有题不会。”
陆征成功转移了话题,捧着牛奶喝了口,带着几分得意神色,“拿过来吧。”
“好耶。”沈初禾叹了口气,“以前哥在的时候就问我成绩,没想到换了个哥,还要问,人生好难呀。”
陆征盯着她背影出神,几秒后进了房间。
他上大学后成绩一般,但上高中时,陆父为了让他上经贸大学,请了十几个家教轮番给他补习,所以他高中成绩还不错。
沈初禾对学习的喜欢和他差不多,就是平平淡淡。
这会儿拿过来的题都不算难,但没讲几道沈初禾就开始犯困,枕着胳膊开始在桌上打盹,陆征便停下让她回房间睡觉,结果她迷迷糊糊间说:“哥,冰激凌。”
陆征:“……”
最后沈初禾犯着困回了房间,陆征又例行做了一百个卷腹去冲了个澡才睡。
只是梦里出现了许知恩,翌日一早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上深呼吸,闭着眼叹了口气,身体僵硬。
怎么还想来第二次呢。
-
许知恩没回别墅,但没其他住处,只能在乔依家先住下。
当晚她就下载了三个看房的app,又问乔依该如何选地段,怎么和中介沟通,以及租房时要注意什么,乔依一脸懵,“宝贝,你觉得我会懂吗?”
“你们刚毕业的时候不就来北城租房了吗?”许知恩说:“肯定比我有经验啊。”
乔依:“……租房的人是杨与舟。”
“这有区别?”
乔依沉默了几秒,“我毕业的时候,杨与舟都攒下首付了。”
许知恩:“……”
odk,男朋友有钱了不起。
“话说你要不要就租我们家附近?”乔依问:“这样我们以后一起吃饭方便。”
许知恩:“你给我做?”
乔依翻了个白眼,一双大长腿大喇喇地搭在她腿上,理直气壮地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许知恩:“……”
“你给我做。”乔依微笑,“我也尝尝这为爱做羹汤的厨艺。”
许知恩:“……”
“乔依。”许知恩的手在她腿上拍了下,也微笑道:“你怎么去了趟国外,中国话都不会说了呢?”
乔依:“……”
“好了。”乔依喊停,“就此打住,谁也别阴阳怪气谁。”
许知恩轻哼,“早这样不就得了,这事儿翻篇了行吗?”
“我知道啊。”乔依叹了口气,“但我一想到,我都只吃过你煮的面,傅狗却吃过你做的满汉全席,我感觉我被忽略了,你不爱我了。”
许知恩:“……有机会给你做。”
乔依盯着她看,许久后幽幽道:“说认真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就有一天,傅狗被人下降头了,就是忽然感觉自己超爱你,没你活不下去那种,在某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到你家楼下,跪在那儿求你原谅,让你回到他身边,你会再回去吗?”
许知恩扭过头,和她四目相对,伸手探向她额头。
乔依翻白眼:“我没发烧,我就是在探讨一个极端的、不太可能发生但又有那么一点点点可能发生的事件。”
“那就等它发生了再说。”许知恩低下头继续看房,声音平淡,“你说的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傅景深那人多骄傲啊,怎么可能来求她回去?
他身边人来人往,而她只是微不足道的那个。
“你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乔依说:“怎么说都对你有些依赖吧,万一到时候真发现他爱的人是你,那你怎么办?”
许知恩没搭理她,继续沉默。
手指虽然在屏幕上来回划拉,但一个字都进不了脑海。
“你回答我呗。”乔依戳她的胳膊,“你是不是还没死心?”
许知恩摁着额头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装样子,倚在沙发上闭着眼疲惫地说:“你知道吗?我18岁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太阳,我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追我的男孩子那么多,我觉得自己可以照亮全世界,但我遇到傅景深以后,我开始觉得我是月亮,就只有借着别人的光才是我自己,到了现在,我觉得我只是银河里最微不足道的那颗星星,有时候天阴下雨,我连光都没有。”
“我那时觉得火是可以融化冰的,后来我发现他是石头。”许知恩的声音愈发清冷,“所以我在想,我为什么要用我的下半辈子去赌一个奇迹呢?那时我年轻,我可以肆无忌惮追逐我想要的东西,他不爱我,我去爱他,他不愿意走,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我把我这么多年感受到的爱和温暖全部给他。但我现在不年轻了,我要的是一份可以得到回应的感情,是我给他买件西装,他会回馈我一件裙子的感情,而不是我费尽心思给他买了东西,他反过来问我是缺钱了吗?”
乔依听着都红了眼,她别过脸低声嘟囔,“你真的傻啊。”
许知恩苦笑,“是天真吧。那时候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现在发现无能为力,所以就选择另一种方式去生活。你问我死心了吗?我该怎么回答你呢?我有一个小本子,上边是我画的表格,我当初告诉自己,傅景深做一件让我失望的事情,我就在表格上给他扣分,直到扣在60分以下,我就离开他。但这一年来,他的分数一直在61,没有动过,是他没做让我失望的事情吗?不是的,我只是在犹豫。犹豫近一年了,这次就……下定决心往前走。”
“是啊。”乔依拍她肩膀,嗔怪道:“别再为这种不值得的人犯傻,往前走,有更好的。”
“我不奢求找更好的。”许知恩说:“我想找爱我的。”
就是那种可以在秋天给她买奶茶,冬天给她买热地瓜的男孩儿,而不是像现在,把本该温暖的烟火人间过得没有一丝生活气息。
“我爱别人这么多年。”许知恩温声道:“以后就找个爱我的吧,这样我也会多爱他一点,得不到回应还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真的不叫爱情啊。”
她也想有天跟人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在空中和他说:“我爱你”。
也想跟人一起去路边的小摊,两人分食一盒章鱼小丸子或者一碗面。
还想在无数个临近出差的日子里和人说:“我要出差,我会想你的,我们要记得打电话,还要视频。”
她想撒娇,想做温柔的女孩儿,想爱和被爱同时发生。
而所有这些她想做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在傅景深身上,甚至她不敢和傅景深说一句“我爱你”,怕他让她离开。
像傅景深那种人啊,怎么会让爱他的女人留在他身边呢,多不好打发。
许知恩知道,所以从未说过那几个字。
跟乔依谈起这话题来,多少也是有些沉重,所以最后许知恩拍了拍她脑袋,“行了,别多想,生活是要往前走的,我往前走,你别担心。”
乔依瞪她,起身往厨房走,口是心非地说:“我才不担心你这个万人迷呢,阿姨把你生这么漂亮就是让你去普度众生的。远离渣男,开始做法。”
许知恩躺沙发上笑,“疯了吗?”
乔依傲娇地来了句,“嗯哼。”
不过之后她倒是和乔依一起在app上看了几处比较好的房源,乔依看得累了便直接给杨与舟打电话,问他那里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杨与舟说她们来迟了,他家亲戚的房子前段时间刚租给他一个朋友,不然可以留给许知恩,但他还是应下说帮许知恩找。
许知恩同时还约了中介第二天去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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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是件很麻烦的事,尤其许知恩以前的居住环境太好,这会儿看了几个房子,都有心理落差。
跑了好几个地方只有一个还不错,但房租要7000。
她倒是可以出得起,但觉得略贵。
她现在的存款和工作收入倒是能应对昂贵的房租,但她还想攒一些钱,到时候回青宜买房。
但在跑了一天后,她无奈还是定下了那个昂贵的房子。
无他,跟她一样挑剔的小草莓也需要一个好的环境。
定下房子后签合同付租金,许知恩账户上的钱飞速减少。
乔依见状问她,“你这些年没攒钱啊?”
“我才工作多久。”许知恩撇撇嘴,“去外地做个壁画,可能就五六万,要做半个月,我哪有那么多钱。”
“那足够了。”乔依说:“你现在不是已经有起色了吗?你们工作室能拿得出手的壁绘师也就你一个?你可是顶梁柱啊。”
“差不多吧,但总要防患于未然嘛。”
许知恩目前的工作还不错,她在工作室里属于一等的壁绘师,接一个单子的价格在3-10w,有时运气好,一个月能挣到10w,但就是不稳定。
偶尔有单,偶尔两个月都开不了一单。
目前壁绘也属于一个冷门行业,就一些公司、工作室或者是有钱人家装修时为了提高逼格会找壁绘师来画,寻常人家很少有人花这么多钱去装饰一面墙。
许知恩的东西都在别墅,她没去收拾,就让乔依陪着去买了些家居用品,直接住进了新房子里,不过全部忙碌完也都三天后了。
在她搬新家这天,杨与舟和乔依都来她家吃了饭,乔依还揶揄她,说终于吃到了美厨娘做得大餐,味道真好,收获了许知恩的白眼。
不过这几天乔依和杨与舟确实帮了她的大忙。
等把两人送到楼下,她才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家,瘫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获得了重生。
她有了自己的空间,有了自己的时间,不再去想要如何努力去讨好另一个人。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以后一个人的生活更有意义。
想到这儿,她都笑出了声。
在一段备受折磨的关系里呆久了,忽然恢复单身不知有多爽。
忽然,手机微震,她懒洋洋地拿起来,是傅景深发来的微信。
他在晚上七点多就发了一条:【周姨说你三天没回家,怎么回事?出差?】
之后便是现在,临近11点,他发了条语音来,声音懒散,“当真要走?”
许知恩摩挲着手机屏幕没回,几秒后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傅:不接你那只猫?】
两秒后,许知恩直接把他微信拉黑。
乔依对猫毛过敏,所以许知恩在自己安顿好以前没打算去接小草莓。
虽然那只臭猫矫情了些,但待在熟悉的环境里,有周姨照料着,总好过跟着她一起奔波。
这会儿安顿好了,倒是可以找时间去接。
傅景深那几句话说得可真戳人心窝子。
他总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像天神下了凡,慵懒又傲慢。
许知恩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干脆拉黑。
夜里许知恩就躺在沙发上睡的,抱着松软的抱枕,客厅灯没关。
一夜好眠。
往常她如果躺在别墅的沙发上睡,大多是在等晚归的傅景深,所以她一夜会醒很多次,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门口,看傅景深回来没有。
人有心事总会难眠,甚至觉轻得离谱,哪怕外面有风刮过,她也会醒。
但现在没了心事,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真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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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深发消息没得到回复,也懒得再发。
反正许知恩总会回来的,哪怕这里的东西都不要,她也不可能丢下这只猫。
只不过夜深了,傅景深一个人待在空荡的别墅里,一点儿声响没有,显得孤独又寂寥。
他坐在沙发上拿着ipad看完助理发过来的文件,那只猫乖巧地跳到沙发上窝在他身边取暖,他顺手摸了摸这猫的毛,但摸了没几下,这猫便别过脸去,像是闹脾气,倒和许知恩有几分像。
傅景深放下ipad,修长的手指在猫的脖颈间捏了下,“别的没学会,跟着她就学会发脾气了是吧?”
“喵呜——”小草莓不满地叫了声。
“都是惯得。”傅景深嗤笑道:“刚来我身边时,可不这样啊。”
也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许知恩。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看着像要下雨。
这天色让人的心情都会跟着差几分,傅景深的工作邮箱里又有新邮件,他倚在沙发上眯着眼看了会儿,又闭上眼撸猫。
若是在平常,他这么早回家,许知恩必定会给他做饭,或是要和他一起看电影,再不济就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忙自己的事,但一抬头总能看到许知恩。
有个人陪,总好过一个人待着。
以前许知恩在的时候,他没觉得这别墅如此空荡。
猫腻在他身边睡着了。
傅景深过了许久才睁开眼,刚才好像是睡着了,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许知恩站在海边对他笑,笑容宛若灿烂的花火,不过一瞬便消失,尔后像一条鱼跃入海底,了无踪迹。
他心里忽然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似的,醒来后久久回不过神。
外边的雨已经下起来了。
雨滴落在玻璃窗上,凝成漂亮的雨线,一道又一道宛若蜿蜒的沟壑,带着几分残缺的美。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映照得人影愈发孤寂。
傅景深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十二点,许知恩仍旧没回他消息。
这一点都不像以前的许知恩。
她在外面做什么呢?在想什么?
难道是平和的日子过久了又想要什么东西吗?
傅景深想不明白。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那天钟晚枫回国,她从小到大就没独自出过远门,所以他有些担心,专门推了会议去机场接人。
可没想到,当晚钟晚枫就倒时差、水土不服发起了高烧,她自小身体不好,当日高烧的程度足以让身边的人胆战心惊,所以傅景深在医院照顾了她一夜,可没想到这高烧发起来反反复复,傅景深一边处理公司的事儿一边照顾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直到今日,钟晚枫的病才好了些。
可没想到,他回到家却发现家里空空荡荡,周姨说许知恩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许知恩那天晚上给他发的那条短信是认真的。
他一直都觉着是许知恩在闹脾气,回来买点东西哄哄就好了。
没想到回来以后人都不见了。
傅景深有些头疼,以前的许知恩可一点不这样。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又想,最终打电话给了林助理。
“在?”傅景深言简意赅地吩咐,“查一下许知恩的行踪。”
林助理一脸懵,“啊?”
“还有,顺带查一下她最近去做了什么。”傅景深说。
林助理沉默几秒后问:“许小姐不在别墅吗?”
傅景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在。”
要是在的话,他会这个点打电话?
林助理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很快调整状态,“好的,要具体到哪一天吗?”
“就这半个月的。”傅景深说:“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进出过哪些地方,尽快交给我。”
林助理:“好的。”
电话挂断后,傅景深盯着和许知恩的微信聊天框。
往上划拉几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以许知恩的消息为结束,哪怕他回个“嗯”,许知恩也要回个“好”或是表情包,但唯有这次,他连发了好几条,许知恩都没回。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
许知恩,怎么就变了呢?
思来想去,他觉得大抵是惯得。
脾气越来越大了。
-
许知恩是睡醒以后才发现北城又下雨了。
她难得睡了个好觉,绵延的雨声也没让她醒来,于是早起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菜,正吃早饭时工作室微信群里有人艾特她。
【一只肉团子:@知恩-,姐,今天来上班啦!】
【奶油泡芙:hhhh,终于有活了吗?】
【知恩-:有活儿?】
【一只肉团子:是呀,昨晚有个人来说想给学校的一面艺术墙上做壁绘,看了你给工作室画的那副百鸟朝凤很喜欢,说要你来做。】
【奶油泡芙:哇哦,这人有眼光啊,所以需要出差吗?】
【一只肉团子:不用,就在经贸大学,延吉路那边。】
【奶油泡芙:!!!!我可以!】
【一只肉团子:喊你了吗你可以!你可以个p!】
【奶油泡芙:孩子单身二十多年了,想求个机会。】
许知恩不解:【你单身和工作有什么关系?】
【奶油泡芙:咳咳咳,据说经贸大学的帅哥超级多,就那种有颜有钱的高质量男大学生,嘿嘿嘿,你们懂得。】
【一只肉团子:……嫌弃,你好猥琐。】
【知恩-:@奶油泡芙,所以你要跟我?】
泡芙瞬间萎了。
群里鸦雀无声了一会儿,团团,也就是网名为“一只肉团子”的妹子在群里说:【她可能想一个人去吧,毕竟跟着知恩姐,估计没有人会喜欢她了。】
【奶油泡芙: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个断句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许知恩倒也知道,她自小就是人群里风头正盛的那个。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在什么时候都有优势。
她随意在工作群里回了句,【等我去了再商量。】
现在她孤身一人,倒是可以多接些工作。
以前总花傅景深的钱,自己的钱几乎全存下,所以账户里的钱从来不会少,但昨天付了巨额房租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多挣钱。
只有钱才能给自己满满的安全感。
工作室坐落在北城的中心地带,租了个便宜的cbd大楼的两间房,为了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在租下以后,她们自费出资装修了这一层楼,所以她们做的第一单生意是隔壁公司的一堵墙,给了个友情价5k。
而这工作室是带许知恩入行的师傅开的,他常跑国外的单子,很长时间都不回来,基本都是许知恩和团团在打理。
工作室里的小伙伴不多,但基本都是陪着这工作室从无到有一路走过来的,大家彼此也都很熟了,周芙,也就是奶油泡芙,作为最晚来工作室做学徒的人,现在都能独立接简单的单子,只是价格没那么高。
许知恩到工作室时给大家买了奶茶,几人看到她立马围过来,说说笑笑聊了会儿,许知恩便喊团团让大家来开会,顺带拿上最近要做的单子。
许知恩几乎没去企业里上过班,她开会一点儿也不严肃,特别像上学时候的工作汇报,反正大家把最近在忙什么说清楚就完事儿,做这一行几乎全凭自觉,你姐的单多质量好,那你拿到手的钱就多,有时借助工作室出单,那工作室抽去一部分后,大部分钱还是落入个人口袋里,所以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也高。
她询问完众人最近的工作进度后,又问起了经贸大学的那个单子,大致和团团在群里说得差不多,就是一个艺术系的老师来问,想在学校刚建成的图书馆门口做一堵壁绘墙,要大隐隐于市的那种格调,看完许知恩的作品后很喜欢,所以点名要许知恩做,给的价格也很可观。
许知恩给对方打电话要求见面,说是要协商一些事宜,顺带自己做一些图拿去给对方挑,再确认一番就可以签合同,等合同落实,许知恩随时可以开工,对方表示没有问题。
许知恩坐在工位上开始构图,她一直都习惯手绘,本来就是做设计出身,画图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是设计感。
工作室的小伙伴一看她画图时那个专注的样子,连中午吃饭都没喊她,直接给她带了份饭回来。
许知恩用一天时间画了五张图出来,从草图到有棱有角的壁绘模拟图,她的速度算很快,然后在约定时间前出发去见对方。
对方是高校里的老师,谈吐都很让人舒服,很快从许知恩给出的方案中选定了一个,也确认了去高校工作的时间。
而许知恩在和客户分别后去了宠物店,小草莓在她的新家还没窝,也没玩具,她买了许多新的宠物用品,然后开车去别墅。
她算过了,这个点儿是周姨已经离开别墅,傅景深还未回去的时间点。
刚好把小草莓接出来,至于她的生活用品和衣服,等乔依不忙了她再带着乔依去收拾,这样在面对傅景深的时候,乔依会帮她挡掉很多不必要的东西。
她的小算盘敲得好。事实证明,这些年她对傅景深的了解确实很深,她去别墅的时候,别墅里灯未亮,空荡又寂寥。
她去宠物房里找小草莓,那家伙还悲伤地趴在地上,连喵呜一声都懒得,但一看见许知恩,立马飞奔到她脚边,她这才笑了。
抱着小草莓出来的过程很顺利,但离开别墅时,许知恩摸了摸它的毛,轻叹了口气,“以后你就没大房子住啦,跟着我一起住小房子,但我可以给你喂小零食。”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听懂了没,反正太久没见许知恩,亲昵地窝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真是难得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她开车带小草莓回租的房子,别墅里的灯彻底暗下来。
车里在放轻音乐,一切都很美好。
-
傅景深晚上又有应酬。
他十一点多才回的别墅,原本应酬的地方和他另一处房产更近,但不知为何,喝多了酒却忽然很想回这里。
不过没有等待他回来的亮着的灯,有的只是一室晦暗。
他没让林助理下来,就一个人回的别墅,临回来前林助理说一脚整理好了前些日子许知恩的行踪,但神色晦暗不明,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只说给他发到了邮箱。
傅景深微微颔首,宽阔又孤独的背影融于黑夜之中。
林助理坐在车里叹了口气,心想真是作孽。
照傅总这样,许小姐会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没想到会走得这么决绝。
以后应当是不会回来了。
而傅景深回了别墅后先没开灯,他以为会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那双明亮的蓝色的会在夜里发光的猫眼睛,但发现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等他开了灯,家里好像愈发孤寂。
他先去了宠物房,里边没有小草莓的影踪,他又喊了几声,“小东西。”
没有喵呜声。
他眉头逐渐皱起来,又打电话给周姨,周姨说她临走时小草莓还在宠物房里睡觉,没有出去,而且她回家时确定锁好了门窗,所以小草莓肯定还在家。
但现在——小草莓不见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来。
他好像在空气中闻到了许知恩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淡淡的迷迭香。
太多思绪糅杂在一起,他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正好看见了ipad,于是打开又想查看林助理发来的邮件,里边包含了许知恩最近的踪迹。
她平日里还蛮宅的,有工作的时候出去,没工作的时候就待在家里,刷剧看综艺买东西,所以她的行踪也一目了然的好查,只有在几天前,也就是跟他说结束那晚去了<夜色>酒吧。
而在这个上边,林助理给标了红,后续还提到她和某男子进入隔壁的酒店,然后刷卡去了顶楼的套房,还买了两瓶酒,而邮件内不止有文字,还有一段视频。
林助理是个很尽职尽责的人,于是无删减的视频也给傅景深发了过来。
那视频是酒店工作人员拷给林助理的,就是许知恩从大堂到进入套房之前的监控,监控内拍得还算清楚,傅景深看到许知恩带着人进了电梯,然后……将那人压在电梯内接吻……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在酒店的走廊里牵手,又进入房间。
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视频看到一半,傅景深忽然将ipad扔到了地上,屏幕应声而裂。
边包含了许知恩最近的踪迹。
她平日里还蛮宅的,有工作的时候出去,没工作的时候就待在家里,刷剧看综艺买东西,所以她的行踪也一目了然的好查,只有在几天前,也就是跟他说结束那晚去了<夜色>酒吧。
而在这个上边,林助理给标了红,后续还提到她和某男子进入隔壁的酒店,然后刷卡去了顶楼的套房,还买了两瓶酒,而邮件内不止有文字,还有一段视频。
林助理是个很尽职尽责的人,于是无删减的视频也给傅景深发了过来。
那视频是酒店工作人员拷给林助理的,就是许知恩从大堂到进入套房之前的监控,监控内拍得还算清楚,傅景深看到许知恩带着人进了电梯,然后……将那人压在电梯内接吻……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在酒店的走廊里牵手,又进入房间。
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视频看到一半,傅景深忽然将ipad扔到了地上,屏幕应声而裂。
11、011
傅景深悬在空中的手都在颤抖。
她……她怎么敢的啊?
这酒店是他名下的产业,那张黑卡是他给的,刷酒的信用卡是他给的副卡,她怎么就能做得这么绝呢?
那张漂亮的脸在灯光下还是熠熠生辉,和别人接吻时也勾人得很。
甚至那样的笑意他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了。
原来她在其他男人面前也能笑得那么好看。
傅景深感觉有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心脏,此刻喘不过气来。
他迫切地想打电话给许知恩,问她要个解释或是狠狠地谴责她一番,怎么就能光明正大和别的男人去酒店了呢?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于是他拨通了备注为“许知恩”的电话号码,但听筒里毫不犹豫地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连着打三次都这样。
傅景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他找到了家里的座机给许知恩拨过去,是一声又一声漫长的“嘟——”,只不过没人接。
他这是被拉黑了?
傅景深心头的怒火愈发旺盛,几秒后,他又打开微信给许知恩打微信电话,只见她的微信头像也换成了一张背影照,很有氛围感。
但电话打不出去。
他又给许知恩发消息。
【傅:什么意思?】
一个红色感叹号出现在消息前面,一行小字在他的微信消息下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满腔怒火在心口堆叠,忍了一夜的傅景深再也忍不了,手机也随之被扔在了地上,在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翻滚了几个圈最后停下。
别墅里显得愈发寂静。
他轻吐出一口气,这许知恩到底想做什么?
是要什么,他没给吗?
又在闹什么别扭?作什么妖?
真当他离了她找不到别的女人了吗?
闹脾气可以哄哄,但现在这样,他也是真的厌了。
等到情绪平和后,他走过去捡起手机给林助理打电话,声音清冷又淡漠,“把许知恩名下的卡都停了吧。”
林助理乖巧应答:“好。”
“还有她在临合所有的特权卡,全面叫停。”
“包括您的吗?”林助理问。
傅景深回答:“包括。”
因为许知恩手里在临合旗下的那些卡有的是傅景深名下的。
过了会儿,傅景深忽然问:“发过来的视频你都看了?”
不知为何,林助理在家里忽然打了个寒颤,低咳了一声,战战兢兢地回答:“看了一点,只有开头。”
其实他看了一大半,但哪敢说啊?
那他妈明晃晃的自家总裁头上铺了大草原,绿油油的,他说全看了那不是找死吗?
他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还有多少人看过?”傅景深问。
林助理说:“拷视频的时候有保安看了,但他们都不认识许小姐。”
“知道了。”傅景深说:“早点睡。”
林助理:“……”
他听着最后一句关怀的话,好像是在听上断头台的最后一句。
次哦,怎么听都危险。
但傅景深没给他多思考和试探的时间,直接挂了电话。
林助理看着电话想:许小姐的胆子真大啊。
在傅总的地盘搞别的男人,有点东西。
而傅景深坐在别墅里点了支烟,青灰色的烟雾散在空中,他摁了摁眉心,轻吐出一口烟雾。
尽管晚上喝了不少酒,但此刻异常清醒。
他知道许知恩爱花钱,买名牌,而她自己挣不了多少钱,所以最后不还是要回来么?她能走多远?
离开他,谁还能满足她那种奢靡的生活?
女人啊,就是舒适的日子过多了,总想找些不愉快。
那他就放纵她去玩,只是想回来的时候,必然是要吃些苦头的。
-
北城经贸大学是国内知名的商学院,正如周芙所说,这所学校里大多是那种人类高质量男大学生。
于是周芙在挣扎过后,还是选择跟着许知恩一起来做这活儿,不过以她的程度,这会儿只能是给许知恩打下手,但对她来说能学到不少东西。
许知恩是个从来不吝啬教别人的老师,她从不怕教会别人就抢了自己的饭碗,所以她每次带人一起做活,向来是细致到极致,顺带把一些要领都告诉对方。
而壁绘这一行的女生不算很多,因为这一行不止要画,还要刮腻、上高架,有时水泥会糊身上、脸上,显得特别脏。
许知恩是个不怕吃苦的人,因为她喜欢这一行,而且上手也很快。
她爸就是个泥瓦匠,她小时候总在水泥堆里待着玩,再加上她学习不好,但有绘画天赋,她妈就送她去学了画画,这些都为她入行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而她的闺蜜乔依作为同是设计专业毕业的学生,毕业后选择了去设计婚纱。
当初她妈还说喜欢乔依那个职业,说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去设计一些好看的衣服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上蹿下跳地做壁绘,许知恩只是笑笑。
好多人也都不理解她入这行。
但后来有一天,她跟她妈坐在院子里聊天。
她妈坐在摇椅里晃动着蒲扇,温柔的声音和青宜的晚风交杂在一起,“你当真是随了你爸,就爱做些和土打交道的事情。”
许知恩和她爸相处的时间不算长。
她爸要忙着工作挣钱,要么去临县做工,要么去市里,偶尔接个近活儿,东家为了让他们赶工快一些,晚上还要留工人在家吃饭,等到她爸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但她永远记得,父亲的怀抱很温暖,笑容很治愈。
印象中父亲是个从不发脾气的人,温柔又沉默,偶尔穿件西装,身形板正,气质也好,带着几分书生气。
所以她见傅景深的第一面,久违地想起了父亲。
她一直很崇拜她的父亲,也并不觉得做泥瓦匠丢人,甚至觉着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所以她在看到壁绘时,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个行业。
幸好,她还有父亲遗传下来的天赋。
许知恩和周芙到经贸大学时是那位艺术系老师的学生来接的,对方自我介绍是大三动画专业的学生,叫齐星辰,长得白净,略瘦,手指很好看。
周芙凑过去和人家聊天,许知恩便在旁边听着。
两人聊得也就是经贸大学的一些概况,最重要的还是她们即将要面对的工程,那是一面3m*7m的墙,其中一面已经做了字体,另一面至今仍空白。
许知恩她们的工作就是让空着的这一面墙变得活灵活现。
室内壁绘要比室外壁绘简单一些,但最重要的是这面墙的面积,太大的面积会导致图像的失衡,这时候很考验一个壁绘师的功力。
许知恩只从那位老师的口中了解过尺寸,但没想到亲眼所见竟会是这样的盛况。
她还没做过这么大的墙,倒也是挑战。
不过之前给对方的方案需要修改,其实也不过是换个比例重新画。
对要做的工程有了了解之后,许知恩喊周芙拿出工具坐在地上开始构思新的东西。她的习惯是面对着空白的墙面在纸上等比例画出来,然后再一点点调,等要刮腻上墙的时候还会做微调,最后上色。
这样一面墙从前到后要做10-15天。
许知恩目前没投入做,无法估量。
室外一旦遇到天阴下雨,这工就没法做了,所以预估的时间有误差,主要是许知恩一向对北城的天气不抱希望。
周芙和那学生也聊得差不多,男生说自己没课,便在旁边看许知恩画画。
进入了工作状态的许知恩向来感知不到外界的,她会心无旁骛地投身于自己做的事情之中,所以等她图画到一半觉得腰酸时,抬起胳膊伸个懒腰忽然发现身边多了许多人。
都是刚下课的大学生,大抵是以为她们在拍视频,但附近没有摄像头,所以都在窃窃私语。大家又见许知恩长得漂亮,有不少男生都驻足观望,她刚抬头那瞬间刚好和一个男生的手机摄像头对上,她皱了下眉头,而对方慌张地收起了手机。
许知恩不由得笑。
在学校里,好像什么都朝气蓬勃着。
她的画稿工作只进行到一半,但这会儿感觉有些低血糖了,所以喊周芙去买个奶茶补充能量,齐星辰主动担下了这个任务。
等到齐星辰离开以后,周芙凑在许知恩身边低声说:“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大家早说了,经贸大学就是人类高质量男性聚集地,都是青春懂事的男大学生。”
“是不错。”许知恩笑笑,继续看画稿,“就是男女比例有点不协调。”
刚刚她看了一圈,男女至少73开。
“所以才说是高质量男性嘛。”周芙说:“男生多,开始内卷。”
许知恩:“……”
她对此不予评价。
第一天的工作还算顺利,许知恩画完了草图,晚上回到出租房里,抱着小草莓靠着沙发加了两小时班又润色了一些,第二天就和周芙带着工具正式开始工作。
和泥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她们都有专门的工作服,其实就是雨衣雨鞋,周芙的是一身小黄鸭,而她是一身叮当猫,两人站在太阳下,怎么看都有些离谱。
不过投入工作后就没那么多杂念。
大抵看到了一种新奇的工作方式,而这种还是由两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儿站在高架上做,来来往往的人总忍不住看她们几眼,有的人还在拍照。
许知恩一直是心无旁骛在工作的,直到恍惚间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喊:“陆征!等等!”
她手里的刮子一抖,一坨泥糊在了手边。
陆征?
不是吧。
她觉着应当没这么巧,甚至可能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但没想到隔了会儿她又听到女生喊:“陆征,你真的好难追。”
许知恩:“……”
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几日前偶遇的男孩儿此刻就站在不远处,背着单肩包,一身运动衣,哪怕在男生堆里也格外显眼。
不是同名同姓,就是同一个人。
大抵是许知恩投过去的目光太过无措和炙热,陆征像有感应般地望过来。
四目相对,忽然尴尬。
而站在陆征对面的女孩儿等呼吸平缓了才问:“你这周没时间吗?我朋友想请你吃个饭。”
“啊?”陆征皱眉,“你朋友?”
“是啊。”漂亮女孩儿落落大方地说:“她对你有点好感,所以……给个面子咯。”
陆征轻吐了口气,“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12、012
陆征的话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站得笔直,阳光落在蜜色的肌肤上,衬得人格外有气质。
女孩儿盯着他看了许久,笑着说:“成吧,祝你们幸福啊。”
随后越过他,跟随着人潮走去,最后隐匿于人潮之中。
“知恩姐,你喜欢这种啊?”周芙忽然凑过来低声问,吓得许知恩往后一仰,人差点从高架上摔下去,幸好有扶手这才稳住,听她这么说也不敢再看陆征的方向,而是顺手甩了一坨水泥上墙,看似漫不经心地抹墙,“你想吓死人啊。”
周芙嘿嘿一笑,“怎么可能?我就是见你看得太入神了。”
“喜欢看戏还不行?”许知恩手上的动作不停,心里还在想:他看见了吗?
“行啊。”周芙给她递东西,“但你的眼睛很明显就在那个男生身上呀,是不是被年轻貌美的男大学生给勾走了魂?”
许知恩:“……”
她手里刚换了小铲,小铲上还有水泥,于是她的小铲杵在周芙面前,“我看你是不是饿了?”
周芙:“啊?”
“吃点儿?”许知恩的儿化音是间歇性的,说起来不太标准,但又很认真,“这泥不错。”
周芙:“……”
周芙立马求饶,“知恩姐,我错了,我就是口嗨一下嘛。”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小铲,“站这么高,你要是为了揍我摔下去,那我就是工作室的罪人啊,我以死都不能谢罪的,你要多保重。”
许知恩轻哼了声,扭过头继续工作,不过余光往后瞟了眼,那里已经没了人。
不知为何,陆征走了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失落。
就这么走了?
也不打个招呼?
等脑海里闪过这种念头的时候,她又叹了口气。
真是什么都敢想,要打招呼了多尴尬啊。
不过他之后都没联系过她,难道觉得她给留的钱伤自尊了?
许知恩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工作,周芙则和她搭话,“知恩姐,你刚才看那个男生有点帅哎。”
“啊?”许知恩皱了下眉,“哪个?”
“就被告白的那个男生啊。”周芙震惊,“你不会吧?没看清人家长相?那你看那么久。”
许知恩用余光瞪她,“说了那是在看戏。”
周芙敷衍地:“哦哦。”
“话说回来,那男生是真的好看。”周芙认真地说:“气质好,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就连拒绝人都温柔。”
许知恩没搭话,不过她想,这男孩儿确实温柔。
“知恩姐,我们中午吃什么?”周芙又换了话题。
“不知道。”许知恩说:“一会儿点外卖吧。”
“齐星辰说中午可以带我们去吃食堂。”周芙说:“我总感觉他对你有点意思。”
许知恩皱眉,“什么?”
“他喜欢你呗。”周芙笑道:“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儿。”
许知恩:“……”
之后许知恩没再理她,专心工作。等到十二点多,齐星辰姗姗来迟,不过是一路小跑来的,额头上都出了汗,“许老师,可以吃饭了。”
“没有我吗?”周芙一边从上边下来一边吐槽,“怎么就喊知恩姐?”
“啊这。”齐星辰稍有些尴尬,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解释,周芙也懒得为难他,“算了,知恩姐懒得下来,我们点外卖了,你自己吃吧。”
齐星辰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来迟了。”
“没事没事。” 周芙说:“走吧,带我去奶茶店,我去帮知恩姐买奶茶。”
周芙和齐星辰并肩走远,许知恩这才静下心来继续做事。
不过手上在做事,脑子里却还在想陆征,原来他还是个学生啊,经贸大学的高材生,学习应该不错,在学校里还蛮受女生欢迎的,不过以他的年纪,应该读研究生了吧?或者是大四?
许知恩猜不到。
正思考着,忽然有人喊:“知恩姐吗?”
许知恩手上动作一顿,低下头看,是个白白净净的大男孩儿,背一蓝色双肩包,细碎的刘海儿垂在额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很清俊的长相。
许知恩从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也不记得自己还见过这个人,于是她斟酌着问:“我们……”
“我是沈渡。”对方先开口做自我介绍,“以前在青宜,王阿姨还给我家送过青团,我还用过你的旧课本呢。”
许知恩从记忆里抽丝剥茧,几秒后终于把人和名字对上了号,“是小学霸啊。”
沈渡是她们那一片,不,是整个青宜的学霸,高考693分,市理科状元,然后考到了北城来,不过后来他们家举家搬迁了。两家虽然隔着三条街,但许知恩跟他家不熟,因为她年纪稍长些,平常又喜欢跟比自己年纪大的人一块玩儿,所以对沈渡的认知也就是个邻居家的小学霸。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他,倒也是意外之喜。
他们很多年没见,沈渡竟然能认出她来,她还穿着哆啦a梦的工作服呢!
见到老熟人,许知恩手头的工作自然要放放,她喊沈渡扶着折叠梯,一步步稳当地下来,一边脱工作服一边问:“你在这边上学?”
“嗯。”沈渡说:“保研了,现在研一。”
“挺好啊。”许知恩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你爸妈呢?”
沈渡错愕了两秒,然后低敛下眉眼说:“都在北城,还不错。”
“我记得你有个妹妹,她几年级了?”
“高二。”沈渡说:“也在北城读书。中午了,知恩姐,你不吃饭吗?”
“吃啊。”许知恩笑笑,“我同事去帮我买奶茶了,我们还点了外卖,本来打算就地吃的,现在遇见你,正好一起找个地方吃,这阳光太毒,看起来中午不能干了。”
“可以啊,去我们学校食堂。”沈渡热情地邀请,“我请客。”
“姐姐请。”许知恩拍了下他的肩膀,“从你上大学以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吧,想不到你现在变好看了,还外向了一点。”
她记得沈渡以前不管什么时候都伏案读书,她去他们家时,他一个人坐在房间的窗前,不管外面吵成什么样,他都能安静读下去书,那会儿大家都说他就是个读书的料,果不其然,在巴掌大个小县城读出个理科状元。
那会儿瘦瘦小小的一只,跟谁都话少,偶尔一些比他年纪大的女孩儿逗他一下,总能看到他脸红。
这会儿还会主动跟她打招呼,甚至邀请他吃饭,眼里都闪动着见到老熟人的欣喜。
她和沈渡没聊多久,周芙就拎着两杯奶茶过来了,看她和男生站在一起,朝她疯狂眨眼,然后八卦兮兮地问:“这位是?”
“我老乡。”许知恩介绍道:“我们那儿的状元,乖巧的小学霸沈渡。”
周芙立马伸出手,“你好,我是周芙,你可以喊我泡芙。”
“你好。”沈渡往出伸的手都在抖,周芙凑在许知恩身边低声说:“你这个邻家弟弟好害羞啊。”
许知恩拍了她一下,让她别这么口无遮拦。
三人一起去的食堂。
经贸大学的食堂很好,每一层都是不同类型的饭菜,沈渡直接请她们去吃五楼的自助,在付账时许知恩还是抢着付了钱,没让他刷饭卡。
沈渡站在原地拿着饭卡不知所措,许知恩把他饭卡塞到书包里,“行啦,姐好歹是工作了的人,请你吃个饭还是可以的。”
“那一会儿……”沈渡正思索着要请她做点什么来还回去这顿饭,结果许知恩说:“一会儿我还要工作,你得上课吧?好好学习。”
沈渡的话都被噎了回去。
这饭吃得不算尴尬。
毕竟沈渡本来就话少,许知恩一向也习惯了在饭桌上不说话,只有周芙一人爱唱独角戏,沈渡都会嗯几句。
这餐饭吃完,许知恩还和沈渡加了微信,沈渡说看她站在梯子上干活儿,那姿态和小时候许叔叔去他家里帮忙盖新房的样子很像,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听他提起父亲,许知恩又笑笑,“就是因为我爸,我才觉得这工作很有意义。”
“我也觉得。”沈渡朝她竖大拇指,“知恩姐,你真厉害。”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许知恩说有空去拜访他父母,沈渡恍惚了几秒后才勉强笑着应下,然后沈渡回宿舍,许知恩和周芙去了学校这边给安排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两张简单的床,床板很硬,铺着一个床垫,睡上去还硌背,但周芙不知从哪找来了褥子,铺在上边还勉强能躺。
许知恩有一点小洁癖,所以她在来之前都带了一次性的床单和枕头,这会儿躺在上边闭目养神,但只安静了不到五分钟,周芙翻了个身便道:“知恩姐,你知道吗?”
许知恩想都没想:“我不知道。”
“你知道吗”这几个字几乎是周芙在说八卦时的专用句式,但她要说的八卦,许知恩怎么可能知道?
况且,许知恩就算没有知道的欲望,她也会讲的。
所以许知恩每次都建议她直接讲,但她总喜欢制造一点儿悬念。
“你那个邻家小弟弟在学校里是个风云人物哎。”周芙激动地说:“他不是你们青宜的。”
“什么鬼。”许知恩嗤笑,“我从小看他长大的,我爸以前还帮他家盖过新房子,就他家那房顶,我爸修过三回,你跟我说他不是青宜的?他爸叫沈育青,家里行三,大家都喊他沈三儿,他妈做的年糕是出了名的粘牙,吃一口让你半小时说不上话。要不是我比他大,估计得让我俩定个娃娃亲,你跟我说不是青宜的?开什么玩笑呢。”
她语速不快,不疾不徐地说完,然后翻过身背对着周芙,“没事儿少听八卦,都假的。”
“不是。”周芙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
“他好像不是沈家亲生的。”周芙说:“据说他是北城一个富豪的儿子,而富豪的儿子大学还和他一个班,因为富豪的儿子受了伤要输血,但血型很特殊,这才牵扯出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最后发现是这两人错换了人生。也就是说,这弟弟不是青宜的,那个富豪的儿子才是。”
周芙说完以后还坐起来,“我说清楚了吗?”
许知恩:“……”
很清楚。
但她不知道这事儿是怎么做到让只来了两天的周芙知道的?
她都不知道!
“好狗血啊。”周芙说:“我以为只有电视剧里能看见这种情节,没想到现实里都有。”
“这也正常吧。”许知恩倒没什么反应,她只是觉得沈家父母应该很难过,养了这么多年的理科状元竟然不是自己家孩子,“之前新闻上不是还经常报道错换人生二十多年的事儿嘛。”
“所以艺术来源于生活。”周芙啧了声又躺下,“知恩姐,你应该跟他定个娃娃亲,现在就是豪门儿媳了。”
许知恩:“……”
“知恩姐。”周芙见她不回应,试探着问:“睡着了吗?”
许知恩没回答。
周芙自顾自地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嫁豪门还是绰绰有余。”
许知恩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真当豪门好嫁呢?
她倒是找了个有钱人,那又怎么样?
满脑子的算计,血都是冷的。
傅景深的那些富二代朋友们她也见过几个,就没见哪个男的把顾家作为首要目标的,常挂在嘴边的也不过四个字——玩玩而已。
谁陪他们玩啊。
没意思。
起码许知恩觉得没意思。
-
午觉睡得还算舒服,许知恩一觉醒来已经三点多,周芙已经离开了休息室。
她去工作的地点看,周芙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好了,拿了个小铲整理下边沿缝那一块儿,她换上衣服又开始忙碌。
学校里仍是人来人往,许知恩上上下下地忙,都没心思想其他的。
一直到太阳西沉,夜色将暗,学校里的路灯同时亮起,为这些灰色的建筑物平添几分光亮,许知恩才停下手。
她喊周芙,“芙芙,收拾东西,今天结束啦。”
周芙瘫坐在地,“好。”
两人蹲在那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讨论,以后还是要多招几个男孩儿,这样在做体力活的时候不至于全让女生来。
晚上的大学校园仍旧热闹,路上有情侣、有落单的,各色各样的人都有。
许知恩和周芙挽着胳膊走到学校西门,许知恩朝她挥挥手,“我就不送你啦,打个车回去,我报销。”
“好嘞。”周芙叮嘱她,“你路上开车小心啊。”
许知恩站在原地看她打车离开,然后站在原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这一天太累了,浑身上下都疼,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地工作过,她入这行时就跟了傅景深,又常把他放在第一位,所以在他回家前总会收工,因着这事儿她师傅常戳着她脑门说她恋爱脑。
这会儿她师傅要知道她跟傅景深断了,估计也得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没什么特定的事情想,就是随意地发散思维,让自己的身体歇一下。
但没歇多久,面前忽然多了一朵花,她仰起头看,是个有些黑的男孩子,笑起来能看到一口耀眼的白牙。
她不认识,于是往后退了半步。
“认错人了吧。”许知恩礼貌地说,但忙了一天,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没认错。”男孩儿把花往她面前递,“美女,我看你一天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许知恩皱眉摇头,“不好意思,我……”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有约了”这几个字在看到不远处的人后收回,她变了语调,带着几分散漫地回答:“我有男朋友了。”
男孩儿愣怔,许知恩盯着他笑,但目光却是瞟向不远处的,慵懒又散漫,“我男朋友一会儿来接我,谢谢你的喜欢,但不必费心思了。”
男孩儿手里的花有些尴尬地收回去,他朋友碰了下他胳膊,“都说了,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可能是单身?行了,努力过也算成功,下次吧。”
男孩儿和他朋友一起走远。
许知恩却站在原地,和陆征隔着一条马路相望。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装,黑色双肩膀却只背了单肩,在路灯下站得笔直,蜜色肌肤在昏黄灯光下还带着几分诱人,不知怎地,许知恩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场景。
莫名其妙地,她咽了下口水。
遥相对视十几秒后,陆征率先走过来,他先温声问:“工作结束了?”
许知恩点头,“是。”
不知为何,许知恩忽然松了口气,而且把自己一直背着的包递了过去,里边有她的工具,还蛮重的,陆征也顺手接过,还拿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正想说什么,许知恩的手机却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两秒还是接起来。
“许知恩。”傅景深那熟悉的低音炮隔着听筒响起,“你可真……”
话还没说完,许知恩就挂了电话,而且面无表情地把那个号拉黑。
晚风把她随手扎起来的头发吹乱,她把手机放到兜里,顺手将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仰头看向陆征。
陆征也正好盯着她看,四目相对,陆征忽然勾起一抹笑说:“姐姐可真能招蜂引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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