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宋楠转身:“叫我?”美女点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问:“你今天见没见到总裁办公室那个女人?”宋楠点点头:“见到了。”众人眼睛一亮:“长得怎么样?”“快说说!”宋楠谦虚:“长得一般吧。”说完对上几道怀疑的眼光,她添了一句:“还没几位姐姐好看。”美
宋楠转身:“叫我?”美女点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问:“你今天见没见到总裁办公室那个女人?”宋楠点点头:“见到了。”众人眼睛一亮:“长得怎么样?”“快说说!”宋楠谦虚:“长得一般吧。”说完对上几道怀疑的眼光,她添了一句:“还没几位姐姐好看。”美女们笑的合不拢嘴,想套点总裁办的第一手消息,于是拉着宋楠坐到沙发上:“那位……”指了指上面,“正主夫人知道不知道?”宋楠喝了口咖啡:“应该知道的吧,她又不瞎。”几位美女啧啧啧了几声:“那位正主真够可怜,豪门太太不好当呀。”正聊得起劲儿,门外传来高跟鞋走路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宋艾推门进来,目光环绕一周,落在宋楠身上,语气不卑不亢:“宋小姐,贺先生找你。”宋楠正沉迷在贺总扑朔迷离的爱情故事里,正听到美女们讲贺晋淮未婚妻是如何被赶出贺家的——却被宋艾打断。她回头:“你稍等一下,我们聊完就走。”围坐在一圈的美女们看见宋楠,意识到处境危险。宋艾眼神威吓,公事公办的语气:“上班时间在茶水间聊天?不想干了是不是!”美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逃走。走之前看宋楠的眼神,有种她背叛革命友谊一样。宋楠叹了口气,她好不容易才打进她们内部。宋艾垂手立在门前,眼神平坦无波:“贺先生在办公室等你,现在最好过去。”宋楠端着咖啡,脚步沉重。三十二楼总裁办,贺晋淮从会议室里回来后,推门不见宋楠,不知是条件反射还是什么,心跳漏了半拍,沉声问:“人呢?”宋艾被他语气慑住,连答:“我现在去找。”等到她把在楼下开茶话会的宋楠找上来时,贺晋淮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她很久。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这是贺晋淮第一次等她。不是那种一边干正事,一边顺带的等。而是将手里的事情全部推掉,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椅上,一心一意的等。宋楠一进来,便被贺晋淮当头质问:“去哪了?”她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指了指下面:“楼下。”不知是不是故意找不痛快,贺晋淮语气还是那么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上午开会,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办公室里的人,会议进度推得很快,甚至午饭都没吃。好不容易开完会,他让人将午饭送到办公室,本想着跟宋楠一起吃,哪知道扑了空。宋楠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晋淮突如其来的脾气是因为什么,男人对他冷脸时,宋楠自然也没好脸色。但结果是,她冷不过他,她最不会对别人摆脸色。心里叹了口气,要知道这口气她若不先松,不知道贺晋淮会盯她到什么时候。于是她随手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到他面前:“呐,给你的。”贺晋淮看着咖啡,又看向她。宋楠假笑着答:“我看你开一天的会很辛苦,就下去给你倒了杯咖啡。”她说的很像回事,把男人哄得一愣一愣,刚才还有稍许怒意的脸微微怔住。站在不远处的宋艾眼神斜视她,张了张嘴,没把她在下面聊八卦的事情说出来。宋楠真诚而又善良的表情打动了贺晋淮,他哼了一声:“我平时不喝这个。”也是,贺晋淮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就连咖啡都是意大利原产,手工烘培磨制,怎么会看得上宋楠这杯速溶。知道他难伺候不是一天两天,宋楠拿回杯子:“看不上就算了,我倒掉。”咖啡先她一步被人拿走,贺晋淮端着时,将它档次提升的像一杯大师炮制的高级货。“过来吃饭!”宋楠中午吃过了,但是没吃饱。宋艾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快餐,里面尽是蒜,宋楠对这东西过敏,一吃就拉肚子。宋艾尽心尽力地将旁边的餐车推过来,又是很丰富的一顿饭。跟贺晋淮的午饭相比,她的午饭像极了某种动物的食物。宋楠见宋艾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贺晋淮,却那么糊弄自己,心里不痛快。“宋艾,你对你们老板不上心呀!”宋艾听完手一抖,她迅速地看了一眼贺晋淮:“贺先生,我没有。”宋楠笑眯眯:“大蒜那么好的东西,你光给我吃,怎么不给你老板呢?”贺晋淮视线转移过来,他问:“为什么给她吃蒜?”宋楠也好整以暇地看她。宋艾慌得不知所措,她放下手里的餐具,脸色迅速变白,结巴解释:“我……让部门下面人去给宋小姐打饭,没说……注意事项,结果都放蒜。”宋楠心里冷笑,宋艾这一副忠诚可靠的样子挺像不知情的。贺晋淮:“以后宋楠的饭菜跟我一起,你让他们多做些。”宋艾低头:“知道了。”贺晋淮伸手去拿盘子:“你出去吧。”宋艾:“可饭菜还没收拾好。”贺晋淮:“我自己来。”宋艾放下食盒,硬着头皮:“好。”宋艾退出门之前,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一句:“帮我盛碗汤。”她抬眼望向正在吃饭的两个人。贺晋淮卷起袖子,正低头给宋楠盛汤,而宋楠则旁若无人地吃着饭。宋艾心里堵的不畅快,她老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差使过。
第16章
宋楠吃饭比较快, 贺晋淮则是细嚼慢咽。吃完饭后, 她眼睛转了圈, 开始为自己以后做打算。瞥了一眼贺晋淮,见他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走,你不能永远把我带在你身边?”“有什么不能?”他拿着湿毛巾, 擦干净手。宋楠很耐心地讲道理:“我是个人,不是你的挂件,你有没有想过我愿意不愿意?”贺晋淮无耻而又讶异地问:“难道你不愿意?”宋楠:“……”他哪里能看出她愿意。贺晋淮打开速溶咖啡的盖子,然后看到上面的口红印——那是宋楠刚才喝过的。“我刚才喝了一口, 给你试试口味。”说着拿起纸巾,准备把上面的印子擦了,却见贺晋淮毫不介意地端起喝了。宋楠表情呆住,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心里在思考贺晋淮是不是中邪了。她跟他住在一起这么久,知道这人有多洁癖。大学时宋楠在校园里领养过一只流浪猫, 小橘猫脸蛋圆圆的特别可爱, 宋楠就把它养在自己的房间。有次她跟贺晋淮在一起时, 无意中将身上的猫毛蹭到他的衣服上,贺晋淮厌恶的差点没连人带猫全都扔出去。从此宋楠就知道, 这人洁癖到病态。此刻,她从心底里发出疑问, 贺晋淮他……到底是不是疯了?“我想要回手机。”贺晋淮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擦干净:“可以。”宋楠怀疑:“真的?”贺晋淮点头:“你又不是犯人,为什么不给你用手机。”宋楠打心底里觉得……贺晋淮的病还有的治。——傍晚, 贺晋淮出去应酬。他的办公室分内外两间,外面是正常办公的地方,里面设了一个起居室,床铺沙发什么都有。宋楠拿到手机后,先是把未接的来电和短信处理一下。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她打了电话给宋昌明,问了些家里的事情。宋昌明在那头笑眯眯道:“家里都很好。”“上次来农基地的外省专家你记得吗?前两天打电话说,新育苗培植成功,结出的果子又大又甜,咱们今年可以丰收了!”宋楠在电话这头听得清楚:“是吗?那要谢谢外省专家了。”宋昌明在电话里继续道:“听那些专家说,N市有个科研所要在咱们这儿设一个实验田,培育出来的先进种子,咱们都可以免费用。”“楠楠,等爸爸再干几年,给你准备厚实的嫁妆,就去N市找你。”宋楠在电话这头听得眼圈泛红,敏锐地感觉到她爸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外省专家和研究院,跟贺晋淮脱不了关系。挂完电话,宋楠打开电脑搜索宋父口中研究所信息,当企业信息页面跳出来——法定代表人写着“贺晋淮”三个字时,宋楠像被当头打了一棒子。她正绞尽脑汁在想为何贺家会跟他父亲生意扯上关系时,放在一旁的电话响了。嗡嗡嗡的震动声拉回她的思绪,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于晓晓的声音。“宋楠,你在哪!”宋楠:“我回来了。”那头安静了片刻,问:“你是自己走回来的,还是被捉回来的?”宋楠无奈:“第二种。”于晓晓一副她就知道口气:“他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是不是把你囚禁了,是不是还虐待你了?”“你别怕,我这就让我哥去救你!”宋楠在这头哭笑不得:“你看见哪个被关起来的人,还能有手机打电话的?”于晓晓低了低声音:“也是哦。”“那就是说,你明晚能来喽?”宋楠:“明晚去哪里?”于晓晓:“明晚我哥30岁生日呀!。”——晚上,贺晋淮回来迟,宋楠已经睡下了。他在外面喝了点酒,体温有些高,淡淡的酒气混着一贯用的香水,交织成一副欲望浓烈的味道。宋楠被他抱上床时,意识都是模糊的。自从她提分手,两人没住在一起,贺晋淮从未忍过这么久。贺晋淮关灯,她睁开眼。她的意识愈发清晰。漆黑的夜里,她睁开眼,与压在身上的贺晋淮对视。宋楠伸手推了推他:“我不想。”贺晋淮从来没被宋楠拒绝过。宋楠说完将自己裹紧,远离了他些。“到日子了?”“嗯,就这两天。”贺晋淮收回手,宋楠每次来的时候特别痛,他是见过她疼到满床打滚的样子,所以并不强求她。他独自出去冲澡,再回来时,眼神里的那点旖旎已然变得清明起来。卧室里燃着安神助眠的香,清清冽冽,若有若无。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动了动身。见男人重新做回沙发上,正在看电脑。“你先睡。”他说罢,将宋楠床头的灯关闭。一直到后半夜,她睡意朦胧中感到床边有动静,随后身边躺下一个人。独处的空间内挤进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宋楠睁开眼。“你睡这里?”贺晋淮并不经常跟她一起睡觉,他喜欢独睡。宋楠睡觉姿势不太好,而贺晋淮又过于中规中矩。套间内只有这一张床,贺晋淮也没有睡沙发的打算。床足够大到两人躺下,贺晋淮上床后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宋楠抗拒了一下,很不习惯。宋楠以往最喜欢躺在他怀里,今天却一直觉得难受。两人像是被绳子捆在一起,以非常不舒服的姿势靠着,主要是贺晋淮单方面把她困在怀里。宋楠:“你是不是喝多了?”贺晋淮:“没有。”宋楠被他圈在怀里:“你很反常你知道吗?”贺晋淮:“不知道。”宋楠:“……”过了一会儿,宋楠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贺晋淮突然开口:“明天我要去厂房,条件辛苦,就不带你了。”宋楠:“嗯。”贺晋淮:“你乖乖听话。”宋楠:“嗯。”贺晋淮突然沉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你才不会听话,你现在巴不得离开我,远走高飞。”他说这句话时,宋楠正背对着他,贺晋淮的下巴正抵在她的头顶。她默认,心里有种凉凉的悲哀。——第二天一早,贺晋淮就起来去生产厂房。宋楠难得没跟他顶嘴,两人相安无事地吃了早餐。饭桌上,贺晋淮突然道:“晚上等我回来,有个惊喜要给你。”宋楠从碗里抬头:“什么?”贺晋淮没多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大概宋楠昨天表现很不错,今天她要求出去时,贺晋淮答应了,不再看着她。她要去一趟于家,于鸿霄是于晓晓的哥哥,从法院学院毕业后考入当地市检察院,八年晋升到高级检察官,正好三十正岁。总之,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虽然于晓晓不用她带礼物,宋楠还是去商场挑选了一番,决定送一副墨镜给他。前几年,于鸿霄在逮捕犯人时眼睛受伤,见强光对眼有损。马上要入夏了,宋楠正好送他一副墨镜。心里盘算着贺晋淮晚上才回来,她八点吃完饭的话,应该还来得及。下午很早她就开车去于家,她这些年经常来,于父于母待她像于晓晓一样疼爱。她的车一进院子,于家父母就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等她。于晓晓像个猴子一样,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停这儿,这儿!”于家来了不少人,门口车多,停车位不好进。宋楠开车技术不佳,窄窄的停车位,她倒了几遍没进去。于晓晓也是坑货,在旁边瞎指挥,差点让她撞上防护栏。车身前面过去一个人影,几步后,车窗边多出一个人,于鸿霄大手搭在她的车上,朝她示意:“下来。”宋楠乖乖地从车上下来,把钥匙交给他。于鸿霄只用了几把,完美地将车停进去。从车上下来时,宋楠将礼物拿出来,递给他:“鸿霄哥,生日快乐。”说实话,宋楠的礼物不贵重,但是最特别。虽然家里每个亲戚朋友都知道他眼睛受伤了,但是宋楠是第一个送她墨镜的人。他大手接过礼物,对着宋楠看了几眼:“气色不好?”宋楠和贺晋淮的事情闹得的动静太大,于鸿霄知道一些。他有心想帮忙,但如果宋楠不开口,他不太好出面。宋楠笑笑:“有点事儿。”于鸿霄大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晚些我去找你。”——于鸿霄三十岁生日的排场并不小,家里亲戚朋友,加上同事同学,摆了十来桌。宋楠特别不巧地,被安排到了他同事那一桌。当时于鸿霄是这么介绍宋楠的:“朋友,你们好好照顾她。”同事瞬间就理解错了,整个饭桌上都是很暧昧的眼神关照她。经不住他的同事太热情,宋楠寻了个空,跑出去透气。水榭旁的假山后有个小亭子,宋楠进来时,正好碰上于鸿霄在这儿抽烟。他今天是寿星,也是被灌酒最多的。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靠在亭子的一根木柱上,长腿前后交叠,姿势随性。他手里捏着一根烟,在不明亮的光线里,忽明忽暗。见到宋楠,于鸿霄露出一个笑,掐断烟:“你怎么出来了?”宋楠不好意思:“你同事们好热情。”那一桌都是女同事,八卦的功夫吓人。于鸿霄实在抱歉:“安排不当。”宋楠摇头:“你抽吧,我不介意。”于鸿霄却把烟掐了:“抽根醒醒酒,没瘾。”两人相继无话,气氛倒是挺好。于鸿霄突然开口问:“外面传的是不是真的?”宋楠:“什么?”于鸿霄:“你离开贺家那些。”宋楠点头:“算是。”于鸿霄听完,看着她,英俊的脸上露出比月亮还柔和的表情:“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宋楠不明所以地看他,于鸿霄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哥说过,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哥帮你报仇。”他不是客气话。在看不见的地方,那掐断的半根烟,被男人的手指碾压尽碎。宋楠愣住,她记得这句话。她二十岁生日时,于鸿霄从外地出差回来,忘记给她带生日礼物,当场就许给她一个诺言:以后要有人欺负你,哥帮你报仇。气氛轻松融洽,两人聊着天。他们坐着的亭子,四周却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宋楠想起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帮他挡了一下。“没事吧。”宋楠急忙问。灯太过刺眼,于鸿霄正好站在最亮的地方。他睁了睁眼,有些不舒服。宋楠握住他的手腕:“你跟着我,别睁眼,咱们先去暗些的地方。”男人被她牵着,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转角路过院子时,坐在窗边的许明朗被身边人推了推:“许哥你看,那不是宋楠嘛!身后那男人是谁?”这帮富二代,闲着最爱的就是搞事情,当即哄笑着拍下宋楠牵着于鸿霄手腕的照片。宋楠步伐轻慢地将他带到光线昏暗的地方,很快松开手,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睁开眼睛试试?”院落长廊里寂静无人,有风从四处抚面而来。于鸿霄睁开眼,便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宋楠。宋楠个子到他下巴处,微微仰起的脸蛋,细碎的星光打在她的脸上,比钻石还要闪耀。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于鸿霄心里顿觉受不了,眼下涩然变红。宋楠细心地发现他睁开的眼睛有些红:“眼睛怎么红了?”于鸿霄移开视线:“风吹的。”宋楠点头,“进去吧,夜里起风了。”于鸿霄应声,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水榭厅里,方才还热闹沸腾的酒席登时变得安静。桌上坐着的客人,全都看向他俩,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在座很多人并不认识宋楠,但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有说不出的般配,着实养眼。于鸿霄手底下一群单身汉起哄:“霄鸿哥,这位美女是谁?”他简短的两个字:“宋楠。”宋楠跟于晓晓是朋友,按道理来讲,介绍时肯定是说“妹妹的朋友”,关系亲密的话,可直接说“是妹妹”可他偏偏连名带姓地跟别人介绍——她叫宋楠,纯纯粹粹的名字,不参杂任何身份。那一瞬间宋楠很感动的,她在贺家被人叫“宋小姐”,在外被人称“贺太太”,在公司被人叫“那位正主”。只有在于家,他们才会什么都不添缀地叫她“宋楠”——或许这就是她喜欢跟于家人待在一起的原因宋楠跟众人打招呼,之后被于鸿霄安排在于家的本家亲戚那一桌。于家人多在本地从政,关系人脉分布在各个公检法系统。于父职位最高,入职省公安厅。其余叔伯舅大多在N市政法机关任职。宋楠一坐下,于家亲戚便不停地招呼她,找她聊天,态度很温和,礼貌周到。于母隔着于晓晓,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连脸上细小的皱纹都写满了温柔。“你受苦了。”宋楠差点掉下泪,其实不用她瞒着,在座的都是N市内有头有脸的人,只要提到宋楠这个名字,就算没见过本人,也知道她跟贺晋淮纠缠多年。但是他们看宋楠的眼神没有丝毫瞧不起,只是怜惜。宋楠将涌出的泪意逼回去,对于母笑了笑:“还好。”于母是个大学教授,气质温婉出众,她怕说太多会让宋楠尴尬,便笑笑不再多言。跟席上的亲戚们介绍:“宋楠呀,是我跟老于的半个女儿。”于晓晓点头:“对对对,宋楠是我姐们!”说完骄傲地问:“婶婶,宋楠漂亮吧!”被叫婶婶的女人点点头,眼尾皆是喜欢,在宋楠和于鸿霄之间来回扫视:“漂亮。”桌上坐的都是于家自己人,于鸿霄在隔壁敬酒,暂时没坐这桌。简单介绍完她之后,打架便动筷子。有于晓晓这个话唠在,席上一直欢声笑语。于鸿霄在隔壁桌敬完酒,端着杯子走过来。宋楠坐的位置靠近外面,她见他过来,想要让位置给他。于鸿霄大手摁在她的肩膀上,摁住:“你坐。”转身叫服务员:“添个椅子。”
第17章
实木椅子沉重, 于鸿霄单手拎着过来, 宋楠给他往边上让让, 想让他坐进去。于鸿霄却稳住她的椅子:“你别动,我就坐你旁边吃两口菜。”他在外面喝了一圈,肚子里没几口主食, 低头吃了几口菜。宋楠看了他一眼,见于鸿霄的西装早已被脱下,随意地搭在椅子上。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里面一件衬衫, 袖子也被挽在手腕处,露出健壮的手臂。于母给他装汤,叮嘱:“少喝些,担心眼睛发炎。”他点头:“放心。”于鸿霄因为职业的缘故, 给人一种特别安全可靠的感觉,加上平时做事十分稳重, 很让人信得过。席上又聊起他的话题, 婶婶催他:“鸿霄, 过完三十岁,个人大事要考虑起来了。”他笑笑, 回了一个字;“忙。”于家人全都晚婚晚育,他们这个职业, 忙起来确实不顾家,婚事都是一拖再拖。他喝完碗里的汤,递给就近的宋楠:“帮忙再装一碗。”宋楠接过, 站起来给他盛汤。席间氛围融洽,大家开着玩笑,说着家里的事情。这时,宋楠的手机突然响起,十分突兀。听到声音后,她下意识地想要关掉,结果手里的汤一歪,洒在了手面上。“啊”手面吃痛,轻出声,强忍着没把汤摔了。于鸿霄见状,迅速拿起一旁的湿手巾递给她。宋楠却看都没看,直接用受伤的手拿起正在响着的电话。于鸿霄轻轻瞥了一眼,看到上面“贺晋淮”三个字。宋楠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八点。顾不得手痛,跑去外面接电话。席上的人见她跑出去的背影,面面相觑:“什么电话,怎么这么着急?”宋楠不是着急,刚才都是下意识的反应。等到她出去接电话,被冷风吹得头脑清醒后,心里的慌张已经消去不少。她握着手机,声音平淡:“喂?”贺晋淮打这个电话之前,他划着手机的那张图,看了不下几十遍。由开始的愤怒,后来渐渐到平静,直到他确定自己内心没有那股要将宋楠永远关起来的冲动后,他才打电话过去。他声音幽幽:“你在哪里?”宋楠低头看被烫红的手:“外面。”贺晋淮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隐忍的声音:“回来。”“现在。”宋楠迎着风,声音淡淡:“抱歉,现在走不开。”贺晋淮不理解为何在另一个男人的生日宴上,宋楠会用“走不开”这个理由。从他看到这张照片开始,心里就已经不再信任宋楠,她曾经说过很多次,这辈子只喜欢他。可照片里的男人高大俊朗,牵着她的女孩美丽出众,两人的姿势亲密。贺晋淮:“你最好现在回来,否则……”宋楠打断他:“否则怎么样?又把我抓回去?”贺晋淮:“趁我还没有生气。”宋楠疲惫的语气:“贺晋淮,我也有自己生活,如果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你也生气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这头沉默了片刻,贺晋淮:“我去接你。”这种场合,宋楠当然不能要他过来,咬牙低声:“不用。”说完她挂了电话。贺晋淮握着传出滴滴回声的电话——脸色沉下来。他有各种的办法可以让她回来,也有各种办法让她再也出不去。如果按照以往,贺晋淮一定会无所顾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现在,连贺晋淮自己都都不清楚到底在顾虑什么。他闭眼,压抑着住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备车。”——宋楠打完电话,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压抑住心里的烦躁,转头却对上站在她来时路上的于鸿霄。她表情僵住,脸上的笑容连哭都不如:“你什么时候……”于鸿霄拿着手里的毛巾上前:“不是故意听你电话,跟过来看看你手烫伤没有。”趁着稀疏的月光和两边的灯影,他眼神落在她手上:“过来。”宋楠上前小半步,伸出手。女孩细滑的皮肤上印着一块红红的痕迹,硬币那么大。于鸿霄掏出口袋里的软膏,挤出一些。宋楠:“你怎么还带烫伤膏?”于鸿霄;“酒店的。”他话明显比刚才少了许多,语气也低了些。两人在亭子里聊天时,还没那么有距离感。宋楠抿了抿嘴唇,知道是因为什么。涂完药膏,于鸿霄冷不丁地问:“你现在还喜欢他?”宋楠没想到他会问问的这么直白,摇头:“不喜欢。”听完这句话,于鸿霄又想抽烟了。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刚才急着追出来,没穿外套。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宋楠:“没有为什么,想通自然就不喜欢了。”她声音有些轻:“人不能犯一辈子贱呐。”于鸿霄静静地听完,他不知道宋楠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喜欢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情,下决心放弃一个人可能需要一辈子。宋楠低着头,情绪不太好,事已至此,倒不是还留恋什么,就是太悲哀了。月夜里,于鸿霄鬼使神差地将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头上:“我很高兴。”宋楠抬头,他的手掌落偏,从她的耳朵旁滑下。于鸿霄:“你能想通。”——晚些时候,于家的几位长辈吃完饭先回去,于鸿霄兄妹还有宋楠送他们出去。临走时,婶婶牵着宋楠的手,悄悄问了一句:“你觉得鸿霄怎么样?”宋楠怔住,随即反应过来:“婶婶,你误会了。我不是鸿霄哥女朋友。”婶婶一副过来人的眼神看着她:“不急不急,也没让你们现在就处对象。”宋楠解释不清,笑笑没再说话。送走一波客人后,剩下一桌是检察院的人,见于鸿霄的父亲于厅长走了,大家又放肆地抬了两箱啤酒进来。围着于鸿霄嚷嚷:“老大,今天我们一定要把你放倒!”于鸿霄卷起袖子,豪爽道:“放马过来。”一直热闹到十点才结束,大家都喝的有些高。于鸿霄还算稍微清醒,让宋楠出去叫车,他将十几个人安排好车辆送回去。一直忙到十点多,总算歇下来。三人乘着月色往回走,于鸿霄问:“你怎么回?”宋楠今晚敬于家长辈时,喝了两口酒。虽不多,也不能开车。于鸿霄更不必说,身上混着酒气。他俩一同把眼神看向旁边的于晓晓,“你们看我干什么?”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虽然没喝,但被你们熏得一身酒味,当然不能开。”最后只能将车放在这里,打车回去。从院子里的停车场往外走,快拐弯的时候,迎面对上来一辆车。开着远光灯,刺的人睁不开眼。于鸿霄尤其受影响,遮住光线,背过身去。宋楠侧身靠在路旁,当车由远及近地驶过来,靠近时,她才发现这辆车有点眼熟。等到车窗落下,乍看见车里的贺晋淮,宋楠仿佛是见了鬼!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宋楠愣在原地,直到车内传来贺晋淮的声音。“上来。”她没动,贺晋淮突然出现让宋楠十分恐慌,像一只提线木偶一样,她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是一回头,发现绳子居然在贺晋淮的手里。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过来。”宋楠摇头,贺晋淮朝她伸手:“不在再让我说第二遍。”宋楠没有过去,只是沉默着。酒精给了她胆量,或许是身边的于鸿霄给了她胆量,宋楠坚定地说了句,“不”。贺晋淮脸颊上的肌肉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嘴角抿得更紧。宋楠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下一秒,贺晋淮从车里下来,皮鞋落轻放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敲打声。他很快走近,路过他们三人时,先是冷冷地扫了宋楠一眼。然后掠过她,直奔着于鸿霄而去。两个男人的身型相仿,都十分高大,肩膀宽厚,穿着西装。不过贺晋淮的西装一丝不苟地扣着,看不见一丝褶皱。而于鸿霄随意地敞着外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随性很多。“你叫她来的。”贺晋淮这副脾气,即使是对上势均力敌的于鸿霄,可口气还是那么嚣张。于鸿霄面不改色:“是,怎样?”贺晋淮这个人,不论遇上谁,只要是他厌恶的,他都能把人放在泥地里蔑视。尤其是对上于鸿霄这个“疑似情敌”的男人。贺晋淮的语气,他的话,更是可恶到令人发指。他嗤笑一声,开口:“于鸿霄,省公安厅于飞扬的儿子,N市检察院高级检察官。”于鸿霄笑的很假:“你很了解我嘛!”贺晋淮不急不缓:“去年破获一起跨省涉黑犯罪,被省厅嘉奖,今年提拔为晋升高级检察官。”于鸿霄听完,脸色瞬间变了。宋楠再迟钝也知道贺晋淮的话意味着什么,突然从未有过的担忧起来,如果于家因为她……于鸿霄因为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流失。心里恐惧被无限放大,她猛地抓住贺晋淮的手,紧紧地握住:“我们回去。”贺晋淮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于家能护住你是不是?”宋楠摇头:“回去。”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害怕,如果她知道贺晋淮能搞得到于家的把柄,她绝对不会来参加这趟生日宴。贺晋淮偏头,反握住她的手,眼神警告:“我说过,有些话我不会说第二遍。”宋楠僵硬住。于鸿霄只是一开始脸色有变,很快恢复正常,他语调平静:“贺先生是个商人,深知知彼知己。”“既然对我调查的这么清楚,我这里也有一份海关清单,贺先生要不要听听?”贺家进出口贸易较多,每年储运的大宗货物不计其数,清关手续复杂,稍微耽搁一下期限,便是上千万的损失。贺晋淮这个人,脾性恶劣,最经不得别人挑衅。别人一挑衅,他便不见代价不罢手。宋楠怕于鸿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连忙制止住他:“鸿霄哥,你带晓晓先回去?”她眼神恳求,于鸿霄的视线越过贺晋淮看向她。于晓晓也被吓蒙了,她知道贺晋淮为首贺家的势力大,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去拿她哥的前程冒险。小声,轻轻地拉着她哥的衣服:“哥,我们先走吧。”于鸿霄不为所动,他问宋楠:“一起走?”理智阻止了她,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真的将于家陷入危险,即使贺晋淮可能是吓唬她,她也不能冒这个险。她摇摇头,于鸿霄这才死心。于晓晓拼了莫大的力气才将于鸿霄拉走,宋楠全身紧绷地站在原地不敢向后看。她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她没想过贺晋淮居然调查过于家。更没想到……于鸿霄竟然也调查过贺氏集团。有些事情,藏在暗处,永不见天日还好,一旦被说出了口——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遮盖住,算是赤裸裸地宣战。贺晋淮将犹如惊弓之鸟宋楠抱在怀里。他感受到她的颤抖,她的害怕。她深深地缩在他的怀里,他的胸膛被塞得满满。宋楠手指发抖地揪着贺晋淮的衣领,隐忍着,不露怯。但哭红的眼圈连着肿起来的眼尾暴露她的内心,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警告:“贺晋淮,我警告你,永远……永远都不许动于家。”在N市的这八年,于家唯一能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地方。贺晋淮胸口的衬衫被她哭得湿湿的,贴在心脏的位置,凉凉的。他回答:“只要于家守规矩,贺家不会动。”他面无表情的说这些话,宋楠一边强忍,不愿示弱。声音嘶哑质问,“贺晋淮,你到底想怎么样?”男人低头俯视她,眼神痴缠得化不开:“我想……我们回到从前。”宋楠的心随着眼泪落在泥土里,她弯着嘴角笑出声,仿佛贺晋淮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一边笑着一边流泪:“贺晋淮,你做梦呢?”贺晋淮习惯性地抿起嘴角,他的手深深地嵌进宋楠的肩膀里,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就算是做梦,我也会把它变成现实!”宋楠倔强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贺晋淮心本就又硬又冷,不会轻易被人伤害,说说罢,不顾她的反抗,强硬地将她带上车。车内宋楠背对着他,靠在窗边,离得远远。贺晋淮并不介意这些,只要宋楠还在他跟前,他触手可及。心里空缺的地方,能被填满就行。车内安静,贺晋淮突然道:“别忘记,我还有份惊喜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宋楠闭上眼,将他屏蔽在外。——贺晋淮的车驶进院子时,管家殷勤地过来开门。当他笑容满面地站在车旁,一打开,却是宋楠从车内下来。管家那张圆滑的老脸一愣,随即不谄不媚打招呼:“宋楠小姐回来了。”她没说话,下车后,大力地将车门摔出去,发出很大的撞击声,引得院子里贺母一行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宋楠迈着不太乐意停留的步子,三两下跨上台阶,对上她们的视线,脸更冷。“看什么看?”贺母被她这吃了炸药似的性子给弄的哑口无言,张着嘴巴看她,却一句话说不出来。贺晋淮从车上下来,跟在她的后面,除了脸色不悦外,倒也没说什么。他路过贺母时,被叫住。“晋淮……她怎么这么大脾气?”贺母从来没见过哪个太太家的儿媳妇这么凶的,没一点教养。贺晋淮步子没停,不是很在意的语气:“随她。”贺母被这两个字堵得没话说,毕竟贺老爷子是把这个家交给贺晋淮,而不是她。贺母跟在他的身后,追问:“杨阿姨炖了茸汤,你要不要喝一些?”贺晋淮:“不用。”说完又想起宋楠那瘦的没一点肉的脸颊:“送一碗上来。”“再收拾一间客房。”贺母:“客房?谁住?”贺晋淮道:“宋楠父亲。”
第18章
楼上, 宋楠回到卧室后一直拿着电话。今晚这事过后, 贺晋淮和于鸿霄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贺晋淮睚眦必报, 于鸿霄也不是省油的灯。宋楠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疼,握着手机,心里忐忑不安。于家对她很好, 正是因为这份恩情,她才格外在意他们的感受。自己被贺晋淮刁难不要紧,可一想到是于鸿霄被针对,她就难过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正愁眉苦脸呢, 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连忙抬头,见是于鸿霄的电话。“鸿霄哥?”“嗯。”在电话里诚心实意地跟他道歉:“鸿霄哥,今天这件事……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他来。”她还在这边自责, 那头却声音温柔地宽慰她:“你不要自责。”“跟你没关系。”宋楠叹了口气,她坐在地板上, 垂着头:“你放心, 我一定不让这些牵扯到你和于叔叔”静了两秒后, 于鸿霄突然轻笑起来:“宋楠,你不信任我?”“贺家顶多算年代比较久的暴发户, 从贺晋淮他爷爷发家算起,不超过六十年。他贺家离在N市只手遮天还远着。”“况且, 于家也不是吃素的。”宋楠:“鸿霄哥,我不是不信任你们。”她信任于家,比任何人都信任。但是树大招风, 也正是因为这棵树太大了,她才不敢抱。于鸿霄知道她的顾虑,说太多或做太多,反而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他把话题转移开:“如果你哪天不想住在贺家,跟我说一声,哥去接你。”宋楠觉得前方的路也没那么暗淡,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好,谢谢鸿霄哥。”挂完电话,她的心情比刚才好很多,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漱。她从浴室出来时,发现贺晋淮不亲自来地坐在她的床上,以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宋楠:“……”她站在他的身旁:“这是我的。”贺晋淮丝毫不受影响:“嗯。”宋楠见他无动于衷,于是伸出手,毫不客气:“把你的也给我。”男人抬头,眯着眼:“看我的手机?”宋楠冷着脸:“公平起见,你看我的,我也要看你的。”这种要求还是第一次听,贺晋淮感到新奇之余还是把手机递给宋楠。她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这次换宋楠疑惑了。她打开手机,看到满眼的英文界面。贺晋淮故意问:“需要我给你翻译吗?”宋楠咬牙:“不需要。”她将手机扔在他坐着的床边,眼神向别处飘着。她回忆自己的手机,里面的短信都已经被删除了,号码也没有添加备注姓名。正是因为她证据销毁的太好,太干净,贺晋淮反而起了疑心。他打开宋楠的支付宝账单,赫然显示着上午支出一笔四位数的款项。“上午买什么了?”宋楠眼神不躲不避:“买礼物,于鸿霄过生日。”她没必要撒谎,巴不得贺晋淮早日认清现实,知道她已经不喜欢他了。果真,贺晋淮的表情不淡定了。贺晋淮握着宋楠的手机,见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宋楠,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宋楠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听着实在不像是句好话。只见贺晋淮打了一个电话,不知道那头是什么人,他问了一句:“到了吗?”然后就挂了。是谁?要到哪里去?贺晋淮:“下去,我给你的惊喜到了。”宋楠看着贺晋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惊喜?”贺晋淮卖关子:“你到楼下看看就知道。”宋楠心里一半疑惑一边不安,这么晚要让她去见谁。贺晋淮揽着她从二楼下来,宋楠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开始只露出半个身影,渐渐随着她靠的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爸爸?!”宋昌明转过身看到她时,瞬间眉眼都飞扬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水杯,从沙发上站起来:“楠楠。”宋楠心里很高兴,但除了一开始内心欣喜外,迅速被其他情绪占据,恐惧像细密的雨线,从四面八方而来,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让她胆寒。她不敢想,这个时候贺晋淮将她爸爸叫来是什么意思。贺晋淮无视她的僵硬,牵着宋楠的手,微微颔首,礼貌道:“宋叔叔。”宋昌明打量着两人牵着的手,加上贺晋淮彬彬有礼的态度,心下满意:“嗯。”随后对宋楠道:“晋淮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你昨天跟我打电话时,没告诉你这件事。”宋楠像一个木头一样,点点头。贺晋淮一直牵着她的手,她怕宋父看出什么不对劲,所以一直没反抗。宋昌明将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打开,两个箱子一个包,里面装得满满都是宋楠爱吃的东西。有的是成品,有的是半成品,甚至还困了一截新出土的象牙菜。宋楠松开贺晋淮的手:“爸爸,今天太晚了,咱们明天收拾好不好?”宋父喜悦的心情过后,才想起时间来。看了眼手上已经掉漆的手表:“呀,这么晚了!”宋楠点头,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后,拿着他的包:“爸爸,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贺家一般很少来客人,一楼是贺母跟下人的卧房,二楼是宋楠和贺晋淮的卧房,三楼则是储藏室。她没准备,一时不知道要将宋父安排在哪个房间。三楼的储藏室,她肯定不愿意。二楼的没有多余的客房,一楼现在腾不出空的房间。贺晋淮趁势提议:“让叔叔住你的房间。”宋楠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同意,她将宋父的行李拿上楼,放去自己的卧室。宋昌明半旧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他默不作声地地跟在后面。房间里,宋楠为他忙前忙后的整理洗漱用品,宋昌明一直跟在她后面,像是有话要说。“爸爸,你怎么了?”宋昌明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问:“你跟晋淮……分开睡的?”宋楠哑然,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宋父忧心忡忡:“你们俩……是不是感情不好?”宋父眼中的心疼和担忧刺痛了宋宓,他千里迢迢过来看她,实际上就是为了确认宋楠过得好不好。宋楠见他满脸都是舟车劳顿的疲惫,眼下口中的话,打算另行找个时间告诉宋昌明她跟贺晋淮分手的事情。宋楠把口中的一切话都咽了下去,故作轻松的语气:“没有,我们感情……挺好的。”“分房睡是因为……我前段时间感冒了,怕传染给他。”宋父恍然,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眼尾的细纹也舒展开来,他劝着宋楠:“有句老话,夫妻分开睡,容易离心离德。”“不论有什么矛盾,床头吵架床尾和。”“我看晋淮那孩子不错,怕我年纪大坐飞机不舒服,还特地给我买了头等舱。”“他对你也有耐心,所以结婚的事情呀可以考虑了。”宋楠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结婚?什么结婚?”宋昌明:“他没跟你说叫我过来是商量婚事的?”这么大的事情,如果宋楠摇头说不知道,宋父肯定会起疑。宋楠心不在焉的点头,她紧紧地忍着冲动,才没把她已经准备离开贺家的事情告诉他。或许……她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跟她爸爸好好谈一谈。——宋楠收拾好,关上房门,去隔壁卧室找贺晋淮。他正坐在飘窗前看文件,见宋楠一脸怒意地进来,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宋楠走到他面前,忍住不把茶泼到他脸上。“你把我爸爸叫来?”贺晋淮眼都没抬,翻了一页。“居然还打着商量婚事的名义。”男人的视线终于从文件上移开,或许是宋楠身上找茬的意味过于明显。他盯着宋楠,似乎要把她的灵魂看穿:“我说过,总会有办法治你。”宋楠当然知道他有办法治她,一百种一千种都有。贺晋淮像死神批判一样:“所以你不必想着哪天能翻出我的手掌心。”“想想你父亲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这是一句从容不怕的威胁,结果贺晋淮低沉的嗓音读起来,却有一种朗诗一样的醇厚。宋楠已经气的说不出话,贺晋淮翘着的嘴角是胜利标志:“如果你现在跟我道歉,还来得及。”宋楠被气笑了,她拿起贺晋淮面前的茶杯,捏在手里。宋楠不像他,不喜欢摔东西。她端着茶杯,瞪着他,心里像是被浇了热油,翻滚着烫意。——洗漱完后,她倒在床上准备睡觉。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贺晋淮他深知宋楠的死穴在哪。以前她是对贺晋淮乖顺,现在她不喜欢他了,变得不再听他的话,于是贺晋淮就找了另一个能让宋楠听话的人。宋楠睡不着,躺在贺晋淮床上,周围环绕着他的味道,她心烦气乱。贺晋淮洗漱完上床,关掉床头的夜灯后,习惯性地将宋楠拉到怀里。她不舒服地动了动,挣脱几下后,大概被弄得厌烦:“别碰我。”贺晋淮倨傲,像是拿定宋楠不会反抗一样,大手紧紧地将她压住:“你想争执起来,引起你父亲的注意?”宋楠咬着牙关,她瞪着天花板边缘的彩色琉璃板,让自己不去感受贺晋淮的触碰。这一夜,宋楠做了无数个噩梦,梦里她的四肢一直被捆着,不论去哪里都迈不开腿。清晨,贺晋淮起的很早。下楼时他发现宋父正在厨房跟人说话,他平时从不关心家里这些琐事,今天路过时正好听了一下。原来宋父一大早起来想为宋楠做早饭,做几道家乡的特色菜。而阿姨坚持不让他用厨房,说是不符合规矩。宋父心里只想给女儿做顿饭,哪想什么规矩不规矩,两人各执一词,都不肯妥协。贺晋淮经过厨房时,他扫了一眼,轻飘飘的一句话解决了问题:“伯父,有东西可以交给下人做。”宋昌明自言自语:“楠楠喜欢的是我做的口味。”没再坚持,他从包里将食材拿出来,交给佣人处理。宋楠起来时,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从楼上下来时,厨房不见宋昌明,出来在院子里找到了他,一同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贺晋淮。两人围着院子里的花坛,不知在谈论什么。宋楠往前走了两步,才听清楚两人的谈话。“这株还有的救吗?”贺晋淮问。宋昌明仔细看了几眼,见那花的枝干像是被人踩过一样,伤横累累。“估计救不活了,你看这叶子已经没气力了。”说着抬了抬叶子给他看,软绵绵的。贺晋淮点头:“嫁接能不能活,把下面好的部分嫁接过去。”嫁接技术复杂,耗时耗力,成本很高,宋昌明打量:“这花也不算名贵,买棵新的就成,不必嫁接。”贺晋淮却说:“这花名贵。”宋父眼神怀疑,他推了推眼镜,种了几十年的花草,难道是他看走眼了?“这花是宋楠养的。”宋楠站在不远的地方,听到这句话后也仔细看那花,发现正是她养的那几株。可怎么会断了?宋父问了贺晋淮同样的问题:“花养好好的,茎杆怎么会断?”贺晋淮沉默了一会儿,解释:“我弄得。”宋父这才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是贺晋淮把宋楠养的花弄坏了,找宋父帮忙看看能不能补救,甚至连嫁接技术都想到了,宋父颇感意外。对贺晋淮隐隐生出好感来:“知错能改就行,这花不名贵,你和宋楠道个歉,买个新的就成。”贺晋淮态度很好:“嗯。”宋楠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装。早饭是宋父带来食材做的,都是宋楠爱吃的家乡口味,重油重辣。下人过来禀报说贺太太身体不舒服,不出来吃早饭。贺晋淮点头,让她好好休息。宋昌明看了一眼宋楠,见她对婆婆生病似乎无动于衷,暗自奇怪。回想起自己来贺家到现在,还没见过除贺晋淮之外的贺家人,宋父略微感到不适。吃完饭,贺晋淮照常去公司。宋楠准备带宋父去她的工作室看看。她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时,见阿姨带着手套,拿着黑塑料袋从厨房出去。宋楠叫住她:“文阿姨,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阿姨面露难色:“夫人说,把厨房外人用过的餐具全都处理掉。”宋楠变了脸色,“外人用过”的餐具,不就是她和宋昌明嘛!宋楠脸上没有动怒半分,反而笑着说:“你和夫人说,她敢扔一套,我买十套回来。”“当然,钱是从贺家账上走。”
第19章
宋昌明要宋楠带着他出门转转, 其实就是想看看宋楠的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她事先在电话里跟于晓晓说了一声, 便开车带着宋昌明一道去公司。她本来打算去公司转一圈就送宋昌明回来。——哪知于晓晓不按常理出牌, 宋楠带着宋昌明一出办公楼的电梯,就见于晓晓带着全公司的员工,头顶举着个横幅, 站在门口——上面写着“欢迎宋楠爸爸”。宋楠恨不得带着她爸掉头就走:“……”她爸爸倒是乐呵呵的。于晓晓事先买了一大束花,站在门口笑得比花还烂漫。宋楠硬着头皮带宋昌明进去,于晓晓上前一步,声音饱含热情。“爸爸!”把宋昌明吓一跳, 宋楠笑着伸手拍她的头:“你别闹!”转身对宋昌明道,“爸,这是我经常跟你提的于晓晓,我们公司老板。”宋昌明恍然, 笑着接过花。于晓晓性格活泼,天生自来熟, 她跑过去挽着宋昌明的手臂:“宋爸爸, 我陪你在公司转转。”宋楠不想麻烦她, 正要开口让她去工作,于晓晓给她使了个颜色, 然后故意板着脸,用一种老板的口吻:“那个, 宋楠你忙去吧。”宋楠用眼神瞪她,于晓晓不怕,带着宋昌明先走了。她在办公室呆了半个多小时, 于晓晓终于带着宋昌明回来了。不知道她跟宋昌明说了什么,把她爸哄逗的十分开心,眼角的细纹掩盖不住眼睛里的满意。回来时,宋昌明的手里攥着几个小玩偶挂件,还有橡胶做的卡通人像钥匙扣,宋楠盯着问:“爸,你手里拿的什么?”于晓晓答:“刚我带叔叔在大厅参观展柜,跟他说这些吉祥物还有卡通图案都是你设计,叔叔很喜欢,我摘了几个送给他。”宋楠从小学的画画,在没接受过正统培训之前,一直都是宋父教的。见宋楠设计的东西那么可爱,宋昌明从心底里觉得骄傲。临走时,宋楠把于晓晓拉到隔壁的休息室,一脸怀疑地问她:“你跟我爸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么高兴?”他刚来的时候叫于晓晓“领导,你好。”刚才走的时候“晓晓,再见。”宋楠怀疑她给宋昌明下迷魂药了。于晓晓神秘一笑:“爸来咱公司的目的是什么?”宋楠:“看看我工作环境,跟同事领导关系如何。”于晓晓一脸得意:“对呀,所以我就跟叔叔说,领导和同事都特别喜欢你,你是我们工作室的顶梁柱,不可多得的人才。”宋楠愣住,她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于晓晓内心这么细致,会想到跟宋昌明说这些。她眼睛酸涩,轻轻地眨了几下。于晓晓嬉皮笑脸:“我是不是很机智,有没有感动得想哭?”宋楠点点头,随后泪珠子真不受控制,从脸颊上滑落下来。于晓晓一见她哭,慌神了。一边给宋楠擦眼泪,一边哄她:“你别哭呀,怎么夸你还哭呢?”宋楠一把把于晓晓抱住,闷着声音说:“谢谢你!”于晓晓拍着她的背:“客气什么,你爸爸就我爸爸!”于晓晓见她不言不语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发,收起笑嘻嘻的语气。认真道:“楠楠,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保证。”宋楠点头,隔着玻璃门望向外面——一个人坐在大厅,一页页翻着宋楠画册,爱不释手的宋昌明。于晓晓见这她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还没跟爸爸说……分手这事儿?”宋楠叹了口气:“还没,他这次突然过来,我一时有点没计划。”“而且他现在住在贺家,万一我跟贺晋淮撕破脸,我担心爸爸会受到伤害,想等他回去后再告诉他”她心有余悸道:“贺晋淮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于晓晓不愿逼她太紧:“你已经很勇敢了。”她欲言又止:“回去之后,我哥一直很担心你……”宋楠抬起头:“是我抱歉……”“不不不……他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哥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想要彻底摆脱贺晋淮,那你就……不能一直住在贺家。”这个道理宋楠当然明白,但是暂时没有选择。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宋昌明受到任何伤害,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用蚍蜉撼树一样的微弱反抗,期待着贺晋淮有一天厌倦她了,顾及以往那点旧情……把她放了。回想以往的日子,宋楠仿佛是做了一场梦。她就像一株依附贺晋淮这棵参天大树而长的菟丝花,他们紧密纠缠,从未分开。当有一天菟丝花想要离开,粗壮的枝干缠绕住她所有细嫩的茎叶,将她紧紧箍住,哪怕枯萎凋零,都不允许离开这棵树。宋楠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这并不是爱情。——中午,于晓晓热情洋溢地要请宋父吃饭,贺晋淮却先她一步打电话过来。她避开宋父,冷脸接起。电话里的声音气定神闲,一如既往的做派:“中午一起吃饭。”宋楠脱口而出:“不要。”那头静了一秒,忽视她的拒绝,“十二点,公司楼下。”宋楠甚至没有反驳的余地,那头已经将电话挂了。她忍无可忍,正要大骂贺晋淮是个混蛋,抬头见宋父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她憋了回去,看向于晓晓:“你还一起吗?”于晓晓立刻摇头,眼神畏惧,像是要去赴什么鸿门宴。中午,路上有些堵。十二点多到公司楼下时,贺晋淮的车已经等候多时。车一停下,贺晋淮身边的助理王稳过来敲窗,他半弯着腰,标准化的问候:“贺先生说,让您坐他的车。”坐他的车,是怕自己跑了?宋楠心里想,多此一举。不远处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宽敞的商务车,宋楠一上来,就奔着后排的位置去。但当她跨过前排座位时,却被贺晋淮拉住手腕。他仍旧是一身西装,规矩而拘谨地带着领带,拉着宋楠时,微微偏头看着她,表情有那么一丝不满。宋楠装作不明白的样子。他靠在椅背上,交叠着长腿,无声地拍了拍着旁边的座位。“坐这儿。”宋楠下意识拒绝:“我和爸爸坐一起。”她抽手,贺晋淮没有松开,攥着她的手腕更紧。宋楠跟他较量上了,大中午的,这人是不是饿坏脑子了?宋昌明坐在后排察觉到前面的动静,他连忙打圆场:“楠楠,你和晋淮坐。”“爸爸喜欢一个人坐,宽敞。”宋楠不情愿地坐过去,她刚坐下,便想甩开贺晋淮的手。结果,他不仅没松开,反而从牵着她的手腕,改成捏着手心,总之就是不放开她。宋楠挣扎了几下,细软的手心被他大手包裹的严严实实,估计是嫌她太闹腾了,贺晋淮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别动。”车上还有别人,宋楠不好发作,就这么瞪着他。贺晋淮倒是不怕她等,处变不惊地翻着手里的文件。车缓缓行驶,一片安静。贺晋淮看了会儿电脑之后,随后放下,主动先开口:“上午去干什么了?”宋楠不耐,盯着窗外:“公司。”贺晋淮眯着眼,仔细地回忆一番宋楠说的公司是哪一个。终于想起来:“你和于晓晓开的小公司还在?”宋楠额心冒火,听不惯贺晋淮这种看不起人的语气:“对,还在!是不是觉得很意外!”贺晋淮丝毫不避讳:“确实,我以为倒闭很久了。”宋楠:“……”她偏过头,不再理睬他。车内的气氛平静中带着冷场,宋昌明不知有没有瞧出他俩之间那些微妙:“楠楠工作的公司很好,领导同事也很热情。”“那位叫于晓晓的领导,还夸楠楠是公司的人才。”贺晋淮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十分刺耳。他对于家有敌意,即使于晓晓是宋楠最好的朋友,可贺晋淮依旧看不太上。他这个人天生就没什么好人缘,没有朋友,只有下属。宋楠对他彻底感到厌烦,在他手心狠狠地掐了一下后,想要甩开他。可贺晋淮神情丝毫不变,除了微微锁眉外,宽大的手掌没有移动分毫。宋昌明也安静下来,他看向宋楠又看向贺晋淮,欲言又止。车开的飞速,很快到达预定的餐厅。司机过来开门,贺晋淮坐在边上先下的车。下车后,他静站在车门处。随后,朝宋楠伸手。她没有将手递过去,准备自己下车,却被贺晋淮堵在车门处。少女眼睛里都是怒火,她看向眼前这个固执,任性又不讲道理的男人。牙齿都是咬着的:“贺晋淮,你不要太过分。”贺晋淮微微偏头,看她的眼神直截了当地写着“过分,如何?”宋楠看了眼走在前方不远处,正等他们的宋昌明,生气地把手重重地摔进他的掌心,恨不得这只手是没知觉的。贺晋淮心满意足,闲庭信步地牵着宋楠走在跟过去,宋父回头看他们几眼,眼底忧心忡忡。高档安静的餐厅内,侍应生礼貌地将他们带到预定的座位上。餐桌上,宋父带着老花镜,看着动辄三位数一道菜的菜单,犹豫道:“楠楠,咱们换一家餐厅吧?回去吃也行。”宋楠知道他勤俭,当然也知道贺晋淮败家。“爸爸,我有这家餐厅的会员,可以打折。”贺晋淮这人虽混蛋,但在宋父面前好歹还有点人样:“伯父,客户赠送的餐券。”宋昌明这才被说服,他翻着精致的餐页,严肃的表情中难掩惊讶。贺晋淮吃饭讲究,话不多。宋楠虽然平日是个话痨,但坐在他旁边吃饭,食不知味,不太有胃口。整个用餐期间,桌子上安安静静。宋楠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事情,贺晋淮的行为举止越来越过分,宋楠本来想着越快摊牌越好。可宋昌明的突然到来,打断了她的计划。显然,贺晋淮也正是料到这点,才会把宋昌明接过来。他的手里旧多了一个筹码。宋楠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等把宋昌明送回去后,跟贺晋淮彻底说清楚。即使她离开贺家后会一无所有,她也不想再跟贺晋淮多待一分一秒。这顿饭吃的漫长,等到结束时,贺晋淮问起他们下午的行程。“下午做什么?”宋楠没好气:“陪我爸出去逛逛。”贺晋淮沉思片刻,伸手叫来王稳:“下午什么安排?”王稳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低头,附身道:“下午没有重要行程。”贺晋淮点头。宋楠在旁边听着,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贺晋淮不急不缓地擦着手,即使听出宋楠语气里的不欢迎,可他丝毫无动于衷:“回去换件衣服,我带你们出去。”他似乎兴致很不错居然主动邀请起宋楠来,然而她却一点都不想跟他出去。宋楠突然感觉很颓力,她不得不承认,贺晋淮的本事真的很大。她为了带宋昌明出去玩,上午一直在做攻略,规划路线,找景点,找餐厅,心里期待又高兴。可……现在就因贺晋淮的一句话,她兴致全无,提不起一点兴趣。她不愿在宋昌明面前跟贺晋淮闹,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坐车回家。——回到家,路过院子时,贺母正在花园的露天凉亭里招待其他夫人喝茶。贺晋淮目不斜视,长腿阔步地的路过。宋楠被他牵着,踉踉跄跄,小跑着着跟在他后面。贺晋淮这副倨傲的样子,太太们都习以为常。可轮到宋楠这般没礼貌的走过去,这群太太们便开始嚼舌根。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贺太太,晋淮的未婚妻怎么见到我们连招呼都不打。”贺母端起咖啡,干笑了两声:“可能没注意吧。”太太们装作诧异的语气:“她平时在家不会对你也这样吧?”说着端起咖啡杯,遮住轻笑:“太不知礼数了。”贺母举止端庄,轻轻捏着杯子,拧着眉毛,若有所思。宋楠以前不是这样,一向规矩守礼,自己若是说一,她不敢说二。不知这阵子是中了什么邪,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冷言冷语,别说恭敬礼貌,就连基本的温顺都没了。旁边的周太太见贺母脸色不好,心里暗暗有了想法。等人都走时,周太太独自留下来。她故作神秘道:“贺太太,你想不想调教你这儿媳妇?让她对你恭恭顺顺。”贺母精致的眉眼,不经意间露出渴望,“怎么调教。”周太太低声:“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大师吗?”贺母想起来这件事,听说周太太家的儿媳妇是下嫁,娘家条件很不错,嫁妆颇丰。嫁进周家后,一直说年纪小,没玩够,不想生孩子。后来周太太送她去上一个“大师”班,培养贤良淑德。回来之后孝顺的不得了,特别温柔体贴,也很听周太太的话。“这个大师真有两下,儿媳妇被她改造的,像是换了个人,现在对我言听计从。”贺母抿了一口咖啡,眼底有了打算。——为方便出游,贺晋淮换了一套黑色的休闲服。他长手长脚,脊背宽阔,是个天生衣架子。无论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让人赏心悦目。换完衣服后,回望站靠在一旁的宋楠,她正一脸苦大仇深。他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怎么不换?”宋楠深吸了一口气,即使内心已经把贺晋淮问候了几百遍,可依旧放缓和语气。“贺晋淮,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跟你一起出去。”
第20章
这种直截了当的拒绝, 正常人听了都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识相的的就不会再跟着。可偏偏贺晋淮不是正常人, 在他的世界,向来只有他命令别人,而没有别人命令他。他跟宋楠说带她出去, 并不是征求他们的同意。而是给宋楠下达一个命令,让她做好准备。“爸爸他难得过来一趟,我想让他开心一些。”宋楠尽量把话说明白。贺晋淮沉默了两秒:“你不想跟我一起。”宋楠知道他又要不高兴了,但还是很平静地告诉他:“是的。”“贺晋淮, 我不想跟你一起出去,甚至我不想跟你同待在一个空间里。”男人不再看她,他继续扣着衣服,声音冷冷道:“其实, 你不想跟我出去也行。你留在家里更好,这样我也不会花很多心思想你会不会又跑了。”他甚至没有变换任何语气, 就这么平静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话, 冷漠自私至极。宋楠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贺晋淮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让他顺心的事情, 他也不会让你顺心。他这个人……大概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心情搞差劲。宋楠一只手撑在柜子上,心里并没有什么傲骨要跟他争辩, 脚下没有力气地靠着白色的衣柜。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各种情绪,争吵, 妥协,僵持,光是想想宋楠都觉得很累。因为她清楚明白地知道,她改变不了贺晋淮任何。她改变不了他一贯自以为是的高傲态度,她改变不了贺晋淮做的任何决定。“晋淮……你不要这样。”宋楠低着头,小声说:“你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事了。”贺晋淮沉默着,他正对着大理石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宋楠不说话。冷漠至极的脸上,写满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宋楠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知道他这个人虽然软硬不吃。但是相比较之下,还是吃软不吃硬。她跟他相处七年,自然知道如何应付他的脾气,只不过这种应付极其耗费她的心神,以前她可以耐着心,甚至哄他一整天,可现在不行了……她连第一步都不想跨出去。她现在懒得应付贺晋淮的任何。即使这张脸再英俊,这副身材再完美,可宋楠一见到他,便有一股生理上的恶心。她是真的厌倦他了。可是眼前的情况是,如果她不哄,闹是闹不出什么结果的。贺晋淮最不怕的就是宋楠跟她闹了,因为她从来没赢过。他不会妥协,不会退让,他做出的任何一件事,说出的任何一句话,要么服从,要么……承受代价。心里只权衡一秒,宋楠便做出不得已的妥协,为了能够带宋昌明出去玩一圈,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慢慢走过去。她走的极慢,一直到贺晋淮的跟前。她抬起眼看他,清澈的瞳孔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像是再容不下其他人。所以,贺晋淮一直很喜欢这双眼。宋楠轻轻地抿着唇,垂落的眼睫,疏密柔软,在男人一低头便能看到的位置,停在他胸膛的位置。她伸手将他休闲服上的扣子解开,男人微微颔首,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任由她的动作。扣子被解开后,宋楠伸手轻轻地将他的外套抚平,压了压那些褶皱。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弱了许多,声音也不自觉放软:“晋淮,我从住进贺家到今天,陪爸爸的时间很少,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真的很想……”贺晋淮没有听出宋楠语气酸涩,只是感受着宋楠久违的温柔。她的声音,她的表情都是曾经深爱着他时的模样。相比刚才,贺晋淮的脸色好看许多。他伸手抚摸上宋楠的脸颊,干燥的指腹在她的眼帘下轻蹭,宋楠忍住躲开的冲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也有几许温和:“让孔樊东跟着,早去早回。”他妥协了,可宋楠并不觉得高兴。这是再一次放下自尊在贺晋淮跟前俯首换来的结果。贺晋淮点头,露出一个平时不常有的笑,虽然没什么暖意,但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嗯。”在宋楠背对着贺晋淮走出房门的那一刹那,眼睛里的温柔瞬间消失。这么多年,宋楠确实没有特别本事,但如何驯服贺晋淮这头喜怒无常的狮子,却是经验丰富。她知道贺晋淮因为什么生气,他想回到从前,让宋楠对他百依百顺。这些虚情假意,她都可以给。但除此以外,爱情什么的,再也没有了。孔樊东站在门外,冷不丁对上出来的宋楠,她冷漠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让他莫名在心底里打了个冷颤。他想起刚才站在门外看到的一幕,老板前一秒还是盛怒难平,即要发火的样子。下一秒被宋楠稍稍一哄,便是满眼柔情,温顺的如同一只无害的狮子,就连嘴角那抹不轻易的笑,都绽放的那么自然。孔樊东心里不免敲响警钟,他跟那帮人一样,习惯轻视宋楠。他第一次开始审视,或许这个女人,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愚蠢。——下午,宋楠独自带着宋昌明出来。车上宋昌明问到贺晋淮时,宋楠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他忙。”以前年少不懂事,只觉得外面的花花世界比小城精彩,从未想过她出来了,可宋昌明还独守在家里。读书时她只在过年回家一次,每次宋昌明都要准备许多礼物让她带回来。其实宋楠一直没有告诉过他,他准备的那些东西,贺家人甚至都没有打开过。自从贺老爷子去南山养病,宋楠在这个家里就感受不到什么温暖。宋昌明这辈子没真正出来旅游过,少数几次出省也是公事,很少出来玩。宋楠没成年之前,他只顾着照顾女儿。宋楠成年离开后,他又忙着给女儿攒嫁妆。这些年他当父扮母,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若有天他知道自己宝贝珍视的女儿,被贺家这么不重视,恐怕会当即教训贺晋淮那小子,往死里狠揍。顺利搭乘上地铁去景点,一路上宋楠陪着他到处走走,将以往那些体验过和没体验过的,全都体验了一下。一路上拍了许多照片,宋昌明是传统西北人,五官端正,相貌硬朗,长得十分高大。宋楠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就是从这儿遗传的,照片里父女两皆是颜值很高样子。逛了一下午,宋楠去买些饮料,宋昌明坐在外面的露天餐桌。他坐着时,被路过的大学生发了传单,深棕色铜版纸上赫然印着“楼房盛大开盘”几个字。宋昌明往下看了看,见到开盘楼房最低单价时,被本地的房价惊得说不出话来。“爸爸,看什么呢?”宋昌明拿着广告单问:“楠楠,这里房价这么贵吗?”宋楠点头:“我刚上大学那会儿还好,最近几年疯涨。”宋昌明低头算了算,发现他挣了一辈子的钱,只能拿来给宋楠付个首付。又听女儿说房价一直在涨,他将随身带着的黑色皮包拿出来。这只黑色的皮包很有年头,皮质已经泛哑光,有些地方甚至开裂。宋楠记得大约是在小学,宋昌明去省里参加一个农技比赛,得了第一名,奖品就是这只真皮包。一晃已经十多年过去,她已经长大了,可她爸爸却还在用。宋昌明小心翼翼地将存折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给宋楠。“这是什么?”宋楠接过存折,打开,随后被上面的数字惊到。“这是……这些年爸爸给你存的嫁妆,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在N市买一套房做陪嫁……没想到,这里房价这么贵,钱存了这么久都不够。”宋昌明的声音并不连贯,说到“钱不够”时,甚至有些自责。宋楠盯着存折上的数字,非常严肃地问他:“你哪来这么多钱?”宋昌明的年收益她是知道的,一年在三十万左右。偶尔碰上农产品市场走势低,可能还要再少一些。而存折上一共攒有三百二十多万,就算他不吃不喝攒十年……宋楠一想到这个,脸色变得很难看,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将存折合起来,质问他:“这些年,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的生活。”宋昌明笑笑:“我也花不了多少钱,平时吃饭都在单位。”宋楠摇头,心里难过的说不出话:“可不攒这些钱,你明明能过得更好。”像别人的爸爸一样,可以每年出国玩几次,炒炒股,甚至可以培养几个烧钱的兴趣爱好,跟人吹牛。相反,宋昌明一点都在乎宋楠说的那些,他眼里都是对女儿的宠爱:“爸爸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新衣服,炒股那些,爸爸不喜欢。”“再说,爸爸也有兴趣爱好,忘了画画还是从小爸爸教你的。”宋楠摇摇头,拼命忍着眼中的泪意。宋昌明说:“楠楠,爸爸没什么特别大的愿望。”“如果人这一生只能许一个愿望的话,爸爸希望你的人生没有苦难,一直开心。”宋楠坚决不要他的存款,宋昌明的这笔钱太沉重,沉重到宋楠连花都不愿意花出去。宋昌明不强求她:“等到你跟晋淮结婚的时候,爸爸当红包给你们。”宋楠摇头,脱口而出就要说她跟贺晋淮不会结婚。在这个关口,她抵着牙关忍了忍,起码要等到宋昌明安全回到家,她才能跟贺晋淮撕破脸。傍晚时,贺晋淮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宋楠盯着震动的手机足足看了快一分钟,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还没回来?”宋楠轻“嗯”一声,“找了一家本地餐厅,带爸爸去尝些当地菜。”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只不过是想在外面多留些时间。贺晋淮怎会猜不透她的想法,轻淡道:“家里厨子本地菜做的也很好。”“回来吃。”宋楠眯着眼,看着天外的被霞光染透的夕云,心也跟着云飘走了:“不了,外面空气好。”“吃完再回去。”贺晋淮并没有改变主意,颇为不耐烦:“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径直挂了电话,宋楠选择决定在外面。“找家餐厅。”很快,到了一家人当地特色餐厅,孔樊东自然没道理跟他们一桌吃饭,只在离得不远的玻璃窗外站着。饭吃到一半时,宋楠接到一个电话。她低头瞥一眼号码,然后迅速地看向门外。孔樊东眼神跟她对视上,两人眼里都有警惕。隔着一扇玻璃窗,孔樊东听不见她说什么。宋楠尽量表情自然地接起电话:“鸿霄哥?”于鸿霄这头听宋楠压低的声音,他问:“方便接电话?”宋楠:“方便,你说。”于鸿霄长话短说:“你托我调查的研究所,有结果了。”宋楠忙问:“怎样?”于鸿霄:“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聊?”放下电话,宋楠喝了口水:“爸爸,待会儿有个朋友过来跟我谈点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宋昌明点头:“好。”宋楠看了一眼外面孔樊东:“如果他问起我。”宋昌明眼神困惑:“嗯?”宋楠:“你就说……我去卫生间了。”宋昌明不是糊涂人:“你要去见的人……贺晋淮不喜欢?”宋楠点头。宋昌明:“放心去吧,有爸爸在。”——于鸿霄开车过来,很快找到宋楠发给他的定位。这是一家很不起眼的日料店,装修风格也偏日式。进去后就是包间,中间的矮桌上放着蕴着沉香的风炉、精致的茶具,旁边放着两叠榻榻米。于鸿霄拉开厚重的实木移门,低头弯腰进去,正好见宋楠背对着他,坐在矮榻上。皮鞋踩在屋内的地毯上,柔软无声。他清了清喉咙,弄出点声音。宋楠抬头见他,眉梢带上笑意:“鸿霄哥。”于鸿霄点点头,他上前跨了一步,到了矮榻旁。坐下后,长腿屈着,放在两边。宋楠给他倒茶,歉意的笑:“抱歉,把你约在这里。”她拿不准于鸿霄喜不喜欢日料。于鸿霄喝了口茶,并不在意宋楠约在哪里,眼神打量她:“最近怎么样?”宋楠一时心口梗住,不知道如何开口。最近虽谈不上很好,但宋昌明的到来还是让她心情不错,所以点点头,勉强道:“还可以?”于鸿霄宽厚的手背覆在桌上,表情谈不上信或不信。没耽误时间,宋楠开始说正事儿:“我请你帮忙查的研究所,有问题吗?”前两天,宋楠得知跟宋昌明合作的研究所法人代表是贺晋淮,她便留了个心眼,请于鸿霄帮她查项目是真是假,还有这个研究所到底是干什么的。于鸿霄放下杯子,深沉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盯着宋楠,静静地思索片刻。“如果我说有问题,你是信我还是信他?”说到这个他,宋楠莫名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猜到于鸿霄说的他是谁,但是……?“贺晋淮跟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于鸿霄点头:“我还只是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你信我。”话虽如此,但宋楠对他还是本能地相信:“你说。”于鸿霄沉声:“贺氏集团名下有个冠宇置业公司,知道吗?”宋楠清楚一些,早年房地产大热,贺家也赶上一波成立了家地产公司。所以公司……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她点头:“怎么会问到这个?”于鸿霄把手里查到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冠宇去年有新动作,买了望溪镇的一块地皮,做旅游开发。”宋楠皱着眉头,示意他继续说。于鸿霄轻笑了一声:“你知道这块地,他是怎么弄到手?”他用的词是“弄”,而不是“买”。宋楠脑子里有一条模糊的线,逐渐变得清晰。仔细地回忆望溪镇这个地方。贺晋淮带她去过一次,美其名曰度假,实际上是当初贺晋淮要去视察工作,而宋楠偏要跟着他。望溪镇有得天独厚旅游资源,偏偏又是当地农业生产基地,几百亩农田是上千家农户的生活来源。当地政府一直致力于推动望溪镇向旅游镇转变,不过一直推动不起来。——很大的阻力来自农户,旅游开发决定得经过镇居民开会表决同意,另外上千家农户的安置也是一个问题。“下面是我猜测的内容,继续说?”于鸿霄给宋楠选择是否继续听下去。她心里像被灌了冰水,发冷,莫名心怵,“你说。”于鸿霄声音缓慢起来,像是为了让宋楠听清楚似的。“贺晋淮和他的智囊团们想到一个办法,成立研究所,以设立科研基地的方式,向当地村民买了几百亩的农田”宋楠张了张嘴,说不出来的话,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于鸿霄:“下面不用我多说了。”设立研究所这个计划做的很周全,他们不仅得到一部分农田,更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农田上相应的表决权。——第二次开表决会议时,开发旅游资源的决议被高票通过。望溪镇的成功开发,像是一颗炸弹扔进这个行业。她不应该对贺晋淮做出的决定指责什么。他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利益至上刻在他骨子里。所以,宋楠比任何人都知道贺晋淮的手段,表面上看起来有多温和,在看不见的一面就有多残酷。如今贺晋淮有可能将这份算计用在春夏镇——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宋楠从心底里感受到一股寒意。她不敢去想最后望溪镇那一千多农户是如何安置的。于鸿霄见她失神,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将他的影子压向宋楠,她回神。“后面这部分是我的猜测,暂时还没有证据。”宋楠咬着唇瓣,不敢去深想。她低头理了理心里慌乱的情绪:“谢谢你。”于鸿霄面上是无所谓的意思,淡淡的语气:“不用跟我客气。”于鸿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给她:“新号码,可以用这个手机联系我。”宋楠考虑了一下,从贺晋淮三天两头翻她电话,偶尔还会没收她手机的恶劣行径来看,她确实需要备一个新的手机。她接过,放进包里。
第21章
宋楠重新返回到餐厅时, 宋昌明已经不在座位上。她心头一滞, 连忙掏出电话, 幸好顺利接通。原来,宋昌明先被贺晋淮先接走了,他在电话里让宋楠不要太担心。“爸爸快到家了。”宋楠刚出现在餐厅没多久, 孔樊东便从外面进来,公事公办的语气:“宋小姐,你该回去了。”宋楠:“我爸爸为什么先走?”孔樊东:“贺先生吩咐,先接你父亲回去, 免得……”最后这一句是孔樊东自己加的,他看破宋楠的伎俩,但是没有戳穿。“免得什么?”孔樊东粗糙的面孔上,端是讽刺的意思:“你偷溜出去太久, 抛下你父亲一个人在这儿干等,免得他着急。”宋楠无声笑了下, 并没有被孔樊东的这句话激怒。嘴角那抹笑意未消, 声音缓慢又清晰:“即使你发现了, 可我还是成功溜出去不是吗?”她笑容满面地指出:“你的工作失误,恐怕要比我溜出去还要严重。”孔樊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宋楠恶趣味:“不信?”孔樊东长这么大, 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姑娘威胁过。宋楠的招数对孔樊东来说,再拙劣不过。他看了眼手表:“你和先生保证不迟于九点回去。”他黝黑的脸孔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我想,你也高兴不了多久。”宋楠觉得他们一直都没弄清楚一件事:“你觉得我会听贺晋淮的话吗?”孔樊东的笑容没了。宋楠又追问了一句:“我要是不在九点之前回去, 你觉得贺晋淮会对我怎么样?”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贺家别墅里面灯火通明,宋楠站在门外漆黑不见五指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万般不情愿地走进大门。门打开,玄关处亮白的灯光倾洒出来,将宋楠站在门口的影子拉得格外长。文阿姨扶着门,看到门外的宋楠后,小心翼翼地向客厅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躲闪着害怕。她朝宋楠使了个颜色,然后低下头,伸手接过她的包。文阿姨是贺家为数不多,对宋楠比较关照的人。去年宋楠得了一段时间湿疹,久久不见好,估计贺晋淮被宋楠丑的忍无可忍,请了一位懂得些中医调养的人来照顾她,就是文阿姨。巧的是,文阿姨的女儿和宋楠同一所大学,不过不同届。宋楠放下包,换上拖鞋,走到玄关尽头时,往客厅瞥了一眼。法式艺术水晶吊灯正亮着白璨的光芒,贺晋淮一只手撑着额头,静坐在沙发上。他的皮肤被灯光映衬的格外白,头发漆黑,不知是不是宋楠的错觉,散发着暖意的灯光衬得贺晋淮的表情格外冷。若不是眨着眼,大概像是一具冰雕。以前宋楠有捂冰雕的习惯,可现在只想躲得远远。谁爱捂谁捂去吧。她淡淡地扫了贺晋淮一眼后,便头也不回地准备上楼。轻手轻脚还没迈上楼梯,客厅便传来一句不轻不重的声音:“站住。”宋楠想装作的没听见的样子,可一想到后果……大半夜的,她叹了口气,脚下转了弯,走向客厅。贺家的客厅极大,中间摆放着一套后现代雕花米兰欧式的真皮沙发,上面铺着洋桑蚕丝手工打结的垫子。而贺晋淮穿着一身丝质睡衣坐在沙发上,像一个中世纪冷血贵族。简单点说,就是不像活人。宋楠十分不情愿地走过去,距离贺晋淮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她站住。男人疏密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是对宋楠的距离十分不满意:“过来。”想着宋楠阳奉阴违的次数太多,他顿了一下,又说:“坐过来。”宋楠确实坐过来了,但是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也算诚恳。贺晋淮手扶着前额,微微转身,淡色瞳孔里跳跃的怒火是骗不了人的。宋楠这副距他千里之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火大。两人相顾无言,宋楠只想上去睡觉,她现在不想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哪怕一个空间都不行。“有事吗?”她掩着面,轻轻地打了个哈气。“出去玩的开心吗?”贺晋淮问。宋楠老实点头:“开心。”“比跟我在一起开心?”宋楠觉得他简直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若真的要对比的,那真的是开心几百倍!贺晋淮这人,实在是见不得别人好。宋楠现在的心情还算可以,只要不见他,甚至可以更好。“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宋楠听着,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她就知道,他在楼下摆这么大的阵势等她,准没好事儿。“吃晚饭,有点迟了。”她其实并不想撒谎,甚至连找的借口都很拙劣。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贺晋淮换了姿势,他微微抬着下巴,手指垫在额边,看向宋楠时,满脸都是心知肚明。“跟我玩阳奉阴违,却上赶着去找于鸿霄。”熟练的讽刺声:“回来又跟我摆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说到最后,声音都变成咬牙切齿:“宋楠,你摆谱给谁看?”宋楠心如止水,对贺晋淮知道她见于鸿霄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连贺晋淮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她都能想象得到。她闭眼,轻声在心里默数着,再过几秒他会彻底爆发。——今晚得知宋楠跑出去找于鸿霄,贺晋淮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深深背叛了。以前,宋楠说爱他,身边所有人都说她痴迷着他。时间久了,连贺晋淮也深信着这点。可当一天,他深信的东西,变成谎言,虚伪地袒露在他面前,贺晋淮坐不住了。他变得有点相信,宋楠是真的要走,她真的不再喜欢自己。贺晋淮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除了开始内心不适应之后。更多的不安,恐慌。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以及……心脏揪着的疼。头顶的水晶灯光线太亮,把偌大的客厅照得如同白昼。人的心思在这敞白的灯光下,往往被无限的放大。宋楠冰冷的态度,让贺晋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视。那些潜伏着的伪装,披盖虚情假意的讨好,在这一刻全部撕破。她那张素净倔强的脸,写着满满的厌恶。是的,贺晋淮清晰地感受到宋楠厌恶他。像厌恶一只苍蝇一样的表情。不得不说,这让为唯我独尊的男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冒犯。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简单生气那么简单,漂亮的眼睛迷得狭长,投射出危险的信号。那双墨色的瞳孔,快要烧起来。宋楠静静地跟他对峙着。此刻的贺晋淮不亚于是一片高山之火,而宋楠安静的像一条静谧的河。即使孱弱,娟细,但坚定,勇敢。时间静静地流淌,带走的却是不一样的东西。贺晋淮越是不出声,宋楠心底里渐渐打鼓。而宋楠眼神中慢慢浮现的退怯,让贺晋淮找到那一丝脆弱。她并不怕他生气,贺晋淮发怒时反而是最冷静的。他虽会发怒,但永远不会冲动。宋楠最害怕便是他眯着漂亮的眼睛,一言不发,盯着她看时——常让宋楠有种被饥饿已久的猛兽盯上的感觉。因为想不到,他此刻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许在想,是将她关起来,永远出不了门好。还是……夺走她所有在乎的东西,让宋楠苦苦哀求的好。显然此时,这两种可能都没有出现。甚至,连想象中的雷霆之怒也没有到来,贺晋淮只睁着一双眼,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他挑着高深的眉:“怎么,现在连装都懒得跟我装了?”宋楠撇开眼神:“你知道就好。”贺晋淮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宋楠,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挺聪明?”她很坦荡:“如果我不聪明,今天下午你怎么三两句一哄,就放我出去了?”即使贺晋淮冷面,也掩饰不住颧角上泛起的恼羞成怒,尤其是在见识到宋楠的阳奉阴违后,更加对她下午演戏骗他的事情耿耿于怀。看到贺南骄傲的表情逐渐溃裂,她再接再厉:“如果我不聪明,又怎么能骗得过孔樊东,跟于鸿霄见面呢?”贺晋淮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怎么说呢。他一不高兴,宋楠的心情就很快乐。她想,跟贺晋淮呆久了,或许她也变得不太正常。说完这些话,她唇角勾着浅浅的笑。贺晋淮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的瞳孔颜色本是极浅,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常年蒙着一层淡淡的冰霜,只有很偶尔,那双瞳孔会变得深邃……像被投进一把烈火,变得炽热。他薄唇轻启:“告诉你一件事,今晚我和伯父说了我们的婚事。”宋楠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贺晋淮,脱口而出:“你疯了?”说完这话,就见贺晋淮抿着嘴唇,眉眼里甚至荡出几分笑意,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毛骨悚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黑色的真丝睡衣松散地裹在他健壮的身躯之上,像是撒旦的黑袍。“我想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嗯……”“起码,比我听到你又去见于鸿霄要高兴。”这句话显然吃醋的意思要高于生气,甚至还有几分……怨气。——宋楠站在炽烈的灯光下,头顶被一圈又一圈的光晕笼罩着,眩晕的厉害。她冷漠地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喜欢过他,所以贺晋淮就能对她这样为所欲为。以前她深爱着他,甚至卑微到一种单方面付出不求回报的地步。她曾经也单纯地想跟他好好在一起。哪怕这些“好好的”都是表象,都是宋楠苦心经营的结果,但她也沉醉其中,自欺自人。可人的心呀,总是贪婪又脆弱。这么些年,贺晋淮给不了她“贺太太”以外的东西。给不了她陪伴,给不了她丈夫的宠爱,甚至给不了她温馨美满的家庭。当宋楠的心渐渐冷了,爱意消磨掉后,昔日的那些誓言变成谎话,情话也变成了妄言。在经过过这么多后,当她看清贺晋淮对她只有控制欲,而非爱情后。宋楠变得尤为坚决。她吐出的每一字句,都是绝不回头的态度:“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也不想跟你结婚。”说罢,像是为让贺晋淮死心,她又咬牙添了一句:“今天不会答应跟你结婚,这辈子也不会。”她用最残忍的话,戳破他的高傲,他的自以为是。贺晋淮周身的气压瞬间暴增,是那样的的愤怒。他看向宋楠,连眼睛都是通红的,忍了许久,他才恶狠狠地宣布:“这不是你决定的,你只能嫁给我。”宋楠睁大眼睛看着贺晋淮,充满匪夷所思。“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贺晋淮,我说过我不想跟你结婚。”宋楠的一系列举动,不仅没有让贺晋淮试着去理解她,反而激起他霸道的本能。他所做的一切,大概都是为了阻止……阻止宋楠离开——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如果可以选择,宋楠一定会离他远远的。看到她如此生气,如此气急败坏,贺晋淮像一个旗开得胜的国王,他翘起的嘴角轻扬。慢慢地靠近,走向情绪渐已失控的宋楠。“不想和我结婚,你想跟谁结婚?”“于鸿霄?”说完这句话,下巴被人猝不及防地抬起,贺晋淮狠狠地吻了过来。薄薄的嘴唇被倾尽的碾压,宋楠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推开眼前的男人。她的唇瓣几乎被咬破,透着嫣红的血色,在灯光下尤其的耀眼夺目。掐着下巴的大手强行将她的脸颊抬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贺晋淮被她咬了一下。冷冷的声音,由上至下:“宋楠,从你住进贺家的第一天起,就不再是你想什么就是什么。”“你睡在我床上八年,不嫁给我,问问全N市谁敢娶你。”宋楠下巴被他捏的生疼,可是嘴上还是不依不饶:“我会出国去,我会走的远远的,去到一个你永远都找不我的地方。”“贺晋淮,你不可能只手遮天。”宋楠恨恨地说着这些。贺晋淮低头逼近,嘴角泛着残忍的笑意,悠悠地问:“那你父亲呢?”“啪”一声亮响,眼前的咄咄逼人的男人偏过头去,宋楠的手也垂落下来,手掌心火辣辣的疼。空气像是被放进了冰柜,每一口呼吸都让冒着寒气。贺晋淮将脸慢慢地转过来。他的皮肤很白,几乎没有瑕疵,映衬得他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尤其明显。她气的声音声音发抖,身体也如同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像是暴风雨后的残叶,微弱,却还抵抗到最后。她语序混乱:“你……永远都不许……”贺晋淮盯着她没说话,他大手抬了抬。宋楠以为他要打她,紧紧闭上双眼,下意识地躲开。连她自己都没发觉,那一秒,她怕像是要把自己缩起来。男人抬起的手掌轻轻落下,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宋楠像是惊弓之鸟,紧绷着身子。下一秒,宋楠被他带进怀里,紧紧地抱着。贺晋淮的声音忍耐又饱含怒意:“敢打我这巴掌。”“宋楠,你总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她跟贺晋淮不一样,他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可宋楠眷恋的人太多,任何一个都是她的要害和死穴。只要贺晋淮愿意,他就能用极小的代价,做出让宋楠后悔打这巴掌的事情。“你明明没有别的选择,却还要激怒我,去干那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我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勇敢?”宋楠咬着打颤的牙齿,一句话说不出来。贺晋淮像是“抚慰”一样,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背上,声音逐渐变了调。一句句地刻在宋楠的血液里。“不论你爱不爱我,你都要嫁给我,这句话早在你八年前住进贺家时就该明白。可你偏偏装作不明白,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贺晋淮的胸膛,心脏快而猛烈地跳动着。宋楠被迫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胸口的震动,耳边传来贺晋淮的声音。他将她抱在怀里,充满叹息:“从始至终,都是我选择你,而不是你选择我。”宋楠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他低头定定地看着宋楠,眼里的深情是骗不了人的,他手轻轻地握住她的后脖颈。“这句话是想告诉你,你摆脱不了成为贺晋淮妻子的宿命。”宋楠被这句话震得面无血色,不亚于被判了死刑。她不明白,既然都不喜欢了,为什么贺晋淮就不能放手。心底里的抗争,被贺晋淮的强势霸道碾压在泥地里,一切反抗在他面前徒劳又可笑。她红着眼,不甘地问道:“你不爱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绑着我。”贺晋淮沉默着不说话,他对宋楠是爱吗?或许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宋楠以前爱着他时,他没有多大的想法。他很小时候开始,就知道宋楠的存在,知道在很远的地方,自己有一个未婚妻。但这些只存在贺老爷子的只言片语里,贺晋淮对宋楠没有多大想法。直到宋楠高三毕业,贺老爷子带他去了宋家,回来后问他对宋楠的看法。他记得很清楚,他当时问爷爷。——没有宋楠,是不是还有会张楠,赵楠,王楠。老爷子点点头,于是贺晋淮清楚地记得自己说。——那就宋楠吧。反正,这么多女孩,他只看宋楠顺眼。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贺晋淮不讨厌她,宋楠深爱他,两人相处的很和睦,起码在贺晋淮眼里是很和睦的。他心里也只有这一个宋楠,没想过这漫长的生命里还会有其他人。他的内心一直强大又无比坚定地相信,任何人都会走,但宋楠不会。任何人都会背叛,但宋楠不会。直到有一天,宋楠说不爱他了。他强大坚硬如冰一样的内心,出现裂痕。他像一个弄坏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极力地想要让一切变回原来的样子。他想让宋楠变回过去,回到以前爱他时的模样。然而,他却不懂得珍惜呵护这段脆弱的感情,只知道用最强硬的手段去“修复”他们的关系,后果却是将宋楠推得越来越远。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以至于贺晋淮认为,不让宋楠离开就是爱情应有的样子。贺晋淮的沉默宋楠看在眼里,她的逼问在他这里得不到任何解答。他要如何跟她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困住她。因为爱?他自己尚未理解这样东西——起码现在的他,是不懂的。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是从贺晋淮第一次见到宋楠时就知道,这无趣而又漫长的一生中——他是非她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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