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古诗词的人性之美（13）——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宋]杨万里《小池》

《小池》，是南宋大臣、爱国诗人杨万里（1127—1206）的诗作。全诗“流转圆美”(宋•刘克庄《江西诗派小序》)、“活泼刺底”(金•刘祁《归潜志》)，若春日微光般清透，点点生动；如花鸟彩墨般小巧，笔笔生津。钱钟书评价杨万里的“写生”之功：“稍纵即逝而及其未逝，转瞬即改而当其未改”，在此首小诗中，得证无疑。

杨万里，字廷秀，号诚斋，吉州吉水(今江西吉水)人，与陆游、尤袤、范成大并称“南宋四大家”(又作“中兴四大诗人”)。因宋光宗为其亲书“诚斋”二字，故称其为“诚斋先生”，其诗也谓“诚斋体”。曾任国子博士、广东提点刑狱、太子侍读、秘书监等职，官至宝谟阁直学士，封庐陵郡开国侯。其立朝刚正，遇事敢言，指摘时弊，无所顾忌，“清得门如水，贫惟带有金”(宋•徐玑《投杨诚斋》)，是他的真实写照。病逝于开禧二年(1206)，岁有八十。获赠光禄大夫，谥号“文节”。一生作诗两万多首，有四千二百首传世，被誉为一代诗宗。著有《诚斋集》《杨文节公诗集》四十二卷等。

《小池》创作于淳熙四年至六年(1177—1179)，即杨万里时任常州知州期间。因病家居三年的他，上任后得江南风情之快意，诗作泉涌，用他自己的话说“倒也意尽诗来”。阅读《小池》，只有“上头”的“头”字莫读成轻音，读“

tóu”才合平仄，其他毫无障碍，如同走在江南的乡间小径，风生于林、气得地息。整首诗应合了诗人对文学的追求：一是新，立意新，以小池之上的泉眼、细流、树荫、小荷、蜻蜓组图生景、顺意生情；二是奇，“泉眼无声”奇、“树荫照水”奇、“尖尖角”奇、“蜻蜓立上头”奇，三奇之上为大奇，何况有四？三是活，惜、爱、露、立，四个动词将所有事物、所有景象，撩飞如星，追逐心流；四是快，这边“才露”，那边“早有”，可谓“稍纵即逝”；五是趣，本该潺潺的泉水却悄无声息、原本无情无感的树荫又“照水”来又“爱晴柔”、“小荷才露”却被“蜻蜓”立了风头，字字有趣、句句生味。

《小池》仅仅是对稍纵即逝之景捕捉后的诗情画意的呈现么？当然不是，这首诗一直以来被看重的是第三句，将“小荷才露尖尖角”寓意为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才。如此这般，自然也是一首诗的亮点。

如果用人性的或关于人性的钥匙来开启《小池》，它又会有什么样的光芒呢？

第一句，“泉眼”为何“无声”？是因为“爱惜、不舍得”方才“细流”；第二句，“树荫”为何“照水”？是因为晴朗柔和的天气可能会将池水吹干方才显“爱”？前两句明显是在拟人，同时也是在为最后两句作铺垫、作导引、作模样：“小荷才露”为何要“尖尖角”？是因为“蜻蜓”早就有了预测、早就有了准备——“成功莫过于早起”——并且还恰逢时机地立到了尖顶之上。再作两问：“小荷”的“尖尖角”能立几只“蜻蜓”？这只“蜻蜓”能立多久？全是诗内之鼓、诗外之音。

因此，《小池》传递的人性之光，即：常言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职场也好，市场也罢；或是行文，还是论武，抢占先机既是能力的体现和行动的使然，也是成功的法宝之一。“蜻蜓”能做到，我们何尝不可？！

（阮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