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网红医生、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在对疫情进行复盘时指出，这（次疫情）哪里是一只黑天鹅，这是切切实实的灰犀牛。那么，什么是黑天鹅，什么又是灰犀牛，这次疫情究竟带给我们哪些思考呢？

黑天鹅or灰犀牛？

黑天鹅的概念是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提出来的，在发现澳大利亚的黑天鹅之前，欧洲人认为天鹅都是白色的，“黑天鹅”曾经是欧洲人言谈与写作中的惯用语，用来指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但这个不可动摇的信念随着第一只黑天鹅的出现而崩溃。所以，黑天鹅事件是指非常难以预测且不寻常的事件。一般来说，它有三个主要特点：1.具有意外性；2.产生重大影响；3.虽然它具有意外性，但人的本性促使我们在事后为它的发生编造理由，并且或多或少认为它是可解释和可预测的。

灰犀牛的概念则源自米歇尔·渥克，假设如下场景：你和朋友去非洲想看一下濒临灭绝的犀牛，恰巧出现了一头母犀牛和小犀牛，这时你的朋友为了吸引犀牛吹起了口哨，而这惊扰到了母犀牛，它愤怒地朝你们冲过来……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另外一头体型更庞大的公犀牛也已经蓄势待发，你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米歇尔·渥克用灰犀牛来代指概率极大，冲击力极强的事件，一个我们本来应该意识到却没有意识到的风险。

那么，本次疫情到底是黑天鹅还是灰犀牛呢？单纯从概念来分析，黑天鹅是指低概率、影响巨大的事件，灰犀牛是指高概率、影响巨大的事件。简单地说，区分二者的关键是看发生的概率高低，而这恰恰也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从本次疫情的发生来看，一方面，大规模公共卫生事件的威胁始终存在，仅21世纪以来就有2003年的SARS、2009年的H1N1流感、2014年的西非埃博拉、2015年的MERS疫情、2015-2016 年的寨卡病毒等多次公共卫生事件，世卫组织也多次呼吁各国要采取切实的行动来降低流行病爆发风险。从这个角度看，这次疫情是典型的“灰犀牛”事件。但另一方面，从这次疫情的爆发地中国以及湖北、武汉角度来看，这次疫情突如其来、迅速蔓延，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2003年的SARS以来，我们从没有遇到过如此规模、传播如此迅猛、造成损失如此巨大的公共卫生事件。从这个角度，说这次疫情是“黑天鹅”也恰如其分。

疫情带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

其实黑天鹅也好，灰犀牛也罢，概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种思维方式下，这次疫情带给我们哪些启示和思考。

从黑天鹅思维角度，这次疫情有如下启示：

1.不要依靠过去的经验判断是否存在风险。黑天鹅的逻辑是，你不知道的事情比你知道的事情更有价值。黑天鹅思维就是要更多极端、未知和非常不可能发生的的事物，而不是已知和重复发生的事物。这意味着必须把极端事件作为起点，而不是把它作为意外事件置之不理。我们观察了一万只天鹅都是白色的，依然不能否认有黑天鹅的存在。塔勒布还举了一个火鸡的例子，一只火鸡在前1000天都被主人精心喂养，以至于它有一种错觉：主人对我真好，直到第1001天它成为主人餐桌上的烤火鸡。疫情也是一样，我们不能因为享受了太长时间的没有公共卫生事件风险的时光就把这种风险置之脑后。把极端事件作为思考的起点，这是黑天鹅思维的核心，而这也能让我们从中受益，试想你有居安思危的思维，在疫情之前就囤积了大量口罩、药品、粮食、蔬菜、各种生活用品等，也许我们就不会很狼狈。

2.做好预防。黑天鹅事件虽然不能预测，却能够预防。塔勒布认为，我永远不可能知道未知，但是，我总是可以猜测他会怎样影响我，并且我应该基于这一点做出自己的决策。比如，我们不能预测何时会下大雨，但准备好雨伞出门就行了。我们无法预测何时会有大地震，但可以提高房子的抗震级别。

3.要重视那些提出预警的人。塔勒布还探讨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有一种英雄，他们为我们避免了灾难，拯救了生命，但是人们不知道他们所作的贡献。比如美国 9.11 之前，有人强烈要求在驾驶舱门安装防弹保险装置，如果航空部门采纳了他的意见，9.11不会发生，他拯救了上万人。所有人都知道预防比治疗更重要，但是预防只能得到很少的奖赏，吹嘘“瞧，我为你做了什么”比“瞧，我帮你避免了什么”容易得多。让我们看看李文亮医生的例子，以李文亮为代表的一批医护人员最早意识到传染病的风险，但是当时并没有得到重视，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李文亮医生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但假如是另外一种情况呢？假如因为李文亮等人的预警，我们及时采取了措施避免了发生更大的疫情，那我们还会把李文亮们作为英雄吗？真的希望答案是肯定的，不管灾难后果发生没发生，他们都是英雄，我们需要这样的“无名”英雄。

从灰犀牛思维角度，这次疫情有如下启示：

1.不要对显而易见的风险置之不理。灰犀牛提醒的是，不能仅仅因为风险何时发生、在哪里发生、会造成多大损坏无法预测，就忽略那些已经多次预警、显而易见的风险，否则等到风险真正发生的时候，损失已经无法避免。正是从这个角度，张文宏医生反思到，“12月1日到12月30日，以李医生为代表的临床医生其实已经示警。但这种警告没有能够形成系统性的科学报告，通过常规途径上报。”“临床医生是第一道关口，此时敌人刚到村口，此时拉响警报，迅速构建全社会的医院网络体系，启动所谓的国家直报体系，那么原则上我们在12月中旬就应该会开始管控……”

2.依然是做好预防。灰犀牛和黑天鹅都强调做好预防是控制风险的最好方法，但逻辑起点不同。从灰犀牛思维出发，其核心是越早发现警报越好，越早处理潜在的危机越好，否则我们就得花大力气去处理危机。以这次疫情为例，尽早控制疫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医护体系，能够及早侦测到病毒爆发，并且拥有应对突发紧急情况的能力。

3.危机面前不要静立不动。想想看，当庞然大物般的犀牛向你飞奔过来的时候，你的应对是什么？静立不动，什么也不做？也许当你距离犀牛很近以至于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这样应对。但更多的情况是，我们距离犀牛还有一段距离，或者我们不是距离灰犀牛最近的人。那么这时候，你的应对就很重要，如果情况紧迫不能做出必要的重大应对，那么就应该想想还有哪些可行的小一点的应对措施。最糟糕的情况是无动于衷，在危机面前静立不动。想想看，济宁任城监狱发生的事情，调查组的调查结论认为，任城监狱原领导班子“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严重，对监狱防控工作特殊性、复杂性、敏感性认识不足，思想麻痹、管理松懈，致使干警职工带病入监、疫情迅速扩散”。

综上，这次疫情既是“黑天鹅”，也是“灰犀牛”，二者是并行不悖的（灰犀牛的提出者米歇尔·渥克也指出，灰犀牛不是为了反对塔勒布的理论，而是为了补充其理论），关键是我们究竟从这两个概念中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