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人会有许多无法忘记的画面与回忆，那象征着感情、羁绊、牵挂与深刻，同一种主题的无法忘怀，十个人就能有百种相异。

项豪廷同样有无法忘记的，只是他的画面与记忆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那一天，你发现了我。

那一天，我们相遇。

那一天，我们都怀着怒气。

那一天，你的眼泪。

那一天，第一次的亲吻。

那一天，我们一起看星星。

那一天，我以为已经拥有了幸福。

即使所有的那一天随着时间逝去，仍深刻地停留在我的心底。

好多好多画面，都代表了独一无二的那一天。

他总是站在最靠近星星的地方仰望夜空，想着两人曾经经历过的桩桩件件，悄悄滑出嘴唇的呼唤温柔且饱含感慨，一字一句不断重复，那个名字是他的灵魂，无法切割。

“于希顾，于希顾，于希顾……”

第一章

装满冰块的冰袋轻轻放在伤处，拿着它的女人满脸担心，问：“这里吗？”

“嗯……噢呜！”

说时迟那时快，担心瞬间被怒气取代，伤处遭受二次攻击，痛得项豪廷皱眉。

李思妤没打算放过他，频频叨唸他因为考差了被老师骂，就在课堂上顶撞老师，还耍帅横跨课桌离开教室，甚至翻墙去买炸鸡没留神撞到肩膀，实在太冲动了。

运动员爱用的冰镇喷雾有效舒缓了不适，李思妤嘴上骂着却还是细心替他照料伤处。项豪廷爱玩的性子顿起，捧着胸口说“这里痛”，两人相视而笑，最后亲吻在一起，可正当他们情到深处，准备直接在保健室内上演亲热戏码时——

刷！

床帘被毫无预警地拉开，于希顾咬着笔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脸尴尬，进退两难。

***

胃好痛。

于希顾用手按着胃部轻轻按摩，以往这样做了一会儿后就能舒服点，今天却有越来越纠结的趋势，他只能放弃午餐往保健室走去。保健老师深知他的情况特殊，总会让他在床上睡一会儿。

他穿越过走廊，沉闷的脸上毫无情绪，既没有终于从课堂上解脱得轻松、也不见终于能吃午餐一解饥饿的期待，他像一潭死水，养活不了任何生物，除了……

疾行的脚步渐缓，最终停留在布告栏前。

毫无波澜的眼眸在那张写满国字与数字的纸张上停留，不需寻觅就能看见那个名字。

项豪廷。

这次他又回到了从后头往前数更快的老位置上。

冲到第二名那次害他花了点时间从后往前一个个看，还讶异这个人的深藏不露而开始留意，如今看来这名次才是常态。

良久过后他收回视线，再度迈步往前走。

上次是第二名，这回是倒数……他到底可以多自由、多不受拘束？

心里疑惑的同时胃痛加剧，眼看保健室就在眼前，他连敲门也省了直接开门进入，并走到习惯躺的床边拉开帘幕准备躺下，却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愣在当场，该装没看见还是该闭眼走掉？成为了最大的难题。

床上一对交缠的男女映入眼帘，公布栏上那个姓名的主人如今正在自己眼前拥吻另一个女生。

床上的两人显然也吓到了，拥吻的动作停下，于希愿瞧见他的手快速从她的裙底抽出，往上看还能瞅见胸前的一抹粉色，但项豪廷飞快地挡在她前面，不悦地说：“拉上。”

这两个字象是一根铁鎚往于希顾的头跟胃部猛力敲打，离开的念头也被疼痛给打得烟消云散。

他依言拉上帘幕，沉默地躺在另一张空床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她则以略带好奇的眼光看向于希顾。

于希顾只是沉默，一方面是因为疼痛越来越难以忍耐的缘故。他不安地闭上眼缓缓睡去，希望不适会因此淡去，但这招不能常用，因为睡觉对他来说只能是必须却不能是奢侈。

于希愿不知道的是，方才两人的视线相对，将会引来荒唐的误会与天大的灾难。

***

项家一家四口聚在餐桌旁吃晚饭，饭后项母到厨房去切水果。

项咏晴看向从开始吃饭就眼神滴溜溜转的哥哥，忍不住问：“到底在打什麽鬼主意啊？”

下一秒，掌心贴额，啪。

项豪廷直接一掌打发妹妹，接着蹭到项母面前盯着她一个劲地猛笑。

“傻笑什么东西啊？”她漫不经心地问道。

“嘿，妈咪，可以给您预支零用钱吗？”项豪廷半撒娇半耍赖地说。

这个要求对她来说司空见惯，只说有三千块在抽屉里自己去拿，谁料鬼灵精的儿子马上皱眉说不够，要一口气预支半年份。

“你要那麽多钱做什么啦？”项母吓死了，那可是快两万的大金额耶！

项豪廷马上噘嘴朝她“嘘”，两人不约而同往客厅方向看，见项父没有动作后才放心下来。

“小声点啦，我要买 Switch。”

“Switch？你……”

见儿子又开始不断“嘘”，滑稽的样子成功消了她一半的怒气。

“我想买很久了啊。”他委屈着说。

“你不要乱来……”

“项豪廷！”

在客厅听到只字词组的项父缓缓靠近厨房问：“你又要做什么啊？”

项咏晴嘿嘿一笑，马上告状他想买Switch。兄弟姊妹永远都是互相拉后腿的存在，项豪廷只想狠狠敲敲妹妹的头，枉费自己找机会找得这麽辛苦！

“这次考试考那么烂，你还想买游戏机啊？”

“吼，爸！考得烂跟想买游戏机是两回事啊，Two things is different，你要就事论事啊！”

“论你个头啦！没有游戏机就已经考全校三年级倒数第二，要是让你买了还得了啊？我看你连学校都不去了，最后一名也没你的份！”

“不然我先跟你们借嘛！看是要叫我做家事、要我跑腿都可以啊……”他猛然灵光一闪，转向亲爱的妈咪喊出大绝招：“妈咪，我可以帮您做利民服务！”

项母正要答应下来，却让老公给半路拦截，大喊“不可以、不可以”。

“他是三年级、是考生耶！”

眼看提议一个个被否定，项豪廷气得七窍生烟：“为什么要断我财路啊！”

项父见时机成熟，继续抛出杀伤技能。

“好啊，半年份的零用钱我可以一次给你。”

“真的啊？”项豪廷喜出望外。

“只要你答应我剩下的大考，给我像二年级那样都考全校前三名。”

笑容马上消失。

“我这次只出卖自己的身体，不出卖脑子的，士可杀，不可辱！”

这句形同开战的话一讲出来，项父马上脱掉拖鞋一个箭步准备打下去，项豪廷一步一步往后边退边躲，一场属于父子的你追我跑游戏正式开始，从客厅到饭厅统统都是战场。

项母跟项咏晴早已经习惯了，两人捧着盘子吃水果悠哉得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场不花钱的父子战争。

***

健身房里，孙博翔正卖力地用毛巾擦拭器材，同时悄悄回头偷看正在器械坐姿推胸机上挥洒汗水的某人，灵活地掏出手机准备偷拍。

他悄悄拿高手机，调整好可以让两人同时入镜的角度，正要拍摄——

“你干嘛啦！”孙博翔吓了一跳。

镜头里突然出现他的堂哥，穿着运动服对着镜头嘿嘿笑，接着一把抢过手机。一番争夺后孙博翔才终于抢回来，却惹得堂哥更加不满。

“我这里是正派经营耶，你给我搞偷拍？”

“我哪有偷拍！”孙博翔心虚地大声反驳道。

两人的互动引来差点被偷拍的人的注意。

“怎么啦？你们又吵架啦？”卢志刚噙着笑走近问。

“没怎么啦，我抓到一个偷拍的现行犯，在这里！”孙文杰边说边捏他的耳朵，一副家长带着小孩来赔罪的样子。

“你不要乱讲啦！我哪有偷拍……”

“我哪有乱讲，我亲眼看到你偷拍我们家小刚，没有吗？”他两手扠腰质问。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拍！”孙博翔仍在垂死挣扎。

“我A眼B眼加P眼都看到啦！”

卢志刚听着眼前低智商的吵架内容忍不住笑出来。

“你偷拍我喔？”说罢伸手晃了晃，“我看看。”

孙博翔可以对着堂哥怒吼，但面对卢志刚就只有乖乖当小奶狗的份，被这样一讨实在为难到了极点，就怕自己被当成变态，心一横，索性装死到底。

“啊哈哈哈哈，又在那边乱讲！”

“啊哈哈哈哈，他真的有偷拍你！”

卢志刚见他们跟说相声一样一搭一唱，默契超好，是不是真的有偷拍反而不重要了。孙博翔还因为恼羞成怒而大声说自己是在帮忙，替他记录学员的成长差异。

“小刚？没怎么变啊！来，让我看看。”说完直接就伸手揭卢志刚的上衣。

卢志刚的腹部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客，有没有料难以隐藏。

孙博翔盯着那几乎已经清晰可见的四块肌，脑袋象是被炸过一样轰轰作响，偷拍、辩解跟装蒜都不重要，如今他只看得见那个男人精壮的腹部跟肌肉。

“老板，你再这样，我要退会员囉。”

孙文杰一听马上皱眉露出苦瓜脸。

“不要这样嘛！你还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我连你那一根——小腿都看过了。”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卢志刚边笑边发现对方的视线有些奇怪，顺着一瞧，就看见孙博翔正在傻笑，双眼没有焦距，像在做白日梦一样。

“你还好吧？”卢志刚关心道。

这一声关怀瞬间把人从梦里拉回现实。

一回神，看到一张不管怎么看都好帅的脸距离自己超级近，吓得孙博翔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怎么突然流汗流那么多啊？”

因为刚才那一幕太刺激啦…..这种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羞愧地转身落荒而逃。

孙文杰看不下去，把卢志刚从现场带走，临走前盯着堂弟逃走的方向，心想他今天实在太反常了。

***

“于希顾！”李思妤边喊边追上他，“你可以教我数学吗？”

“我没时间。”他说完要走。

“怎么会没时间？”李思妤赶忙跟上，“你不是放学都会留在学校？”

“我没有每天都留在学校。”

李思妤闻言只是娇俏一笑，并不打算理会对方话里的拒绝。

“我观察过了，你一个礼拜有两天留在学校。”她说。

“我有自己读书的进度，不希望被打扰。”

“可是——啊！”李思妤见他要走，着急想追，没想到单脚竟然踩空，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连带使力把人往下拽。

于希顾为了不跌倒，只能跟着往前倾并把人抓住朝自己方向拉，形成互相拥抱的结果。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李思妤脸红心跳，是跟项豪廷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这种淡淡的暧昧跟害羞的感觉象是青苹果，清爽微酸，撩拨着她的芳心，连说谢谢的时候都很撒娇。

于希顾并不习惯跟人这么亲近，说了句“不客气”就松手并别开视线，尴尬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接着两人并肩慢慢走远，都没再提起读书的事情，李思妤还暗自窃喜，觉得两人的距离因为那一摔而拉近不少。

在他们身后，碰巧路过的项豪廷死党之一的夏恩，拿着手机拍摄他们离去的背影，骂了一句“三小”，心想：这个于希顾……莫非……

***

“你们都不相信我喔？”

项豪廷的一票朋友们没怎麽理他，只差没有吐槽这个消息实在太扯。

夏恩见状，气得直接掏出手机把照片点出来给自己的双胞胎的弟弟夏得看，后者瞪大双眼，孙博翔跟高群见状也觉得不太对，纷纷凑过来看。于希顾跟李思妤在楼梯间互相拥抱的照片倒是胜过千言万语，大家一瞬间都动摇了。

“欸！你女朋友跟人家抱在一起耶！你要不要看？”孙博翔唯恐天下不乱似地问道。

项豪廷一边咀嚼炒饭，一边露出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好友们。

“阿豪，你女朋友给人家抱耶！”夏恩可紧张了，活像被抢的是他女朋友。

“谁啊？”项豪廷终于开口，却显得漫不经心。

“于希顾啊！”孙博翔说。

“那谁啊？”项豪廷的脑袋数据库里不存在这号人物。

“就万年学霸啊！”

项豪廷还是没有印象，淡淡地说：“不认识。”

“你真的不在意喔？欸，他们是这样抱——”高群猛地抓过孙博翔现场表演。

夏恩看他们两个别扭的样子简直气炸，迅速冲过来一把搅着高群的腰，脸朝对方逼近，嘴里还煞有其事地唸着“希顾”、“思妤”，特别胡闹。

但任凭好友们如何卖力，项豪廷仍然不为所动，视线都没往这里抛过，摆明了心思不在这里。

眼看状况越来越失控，夏得吼了一声叫大家别闹。夏恩觉得自己弟弟居然不挺自己挺外人而朝他发脾气，战场瞬间转移，看热闹的人却不受影响，反正都很精采。

项豪廷只抛下一句“她不会喜欢他的啦”，就打算去保健室补眠。

这阵子他忙着打工赚钱买Switch，能睡的课都睡了还是累，所以什么于希顾要抢李思妤这种事根本进不了他的脑海。

保健室里空无一人，老师也不在，项豪廷熟门熟路地直接想躺上惯用的第二张床，揭开帘幕却吓得踉跄一下差点跌倒，因为这张床已经有人占据了。

“又是你……”

项豪廷还记着上回在这儿亲热到一半被打断的仇，如今床又被睡走，他只能颓然地坐在另一张床上。对方睡得很沉，丝毫不被惊动，阳光从窗外照进室内洒在床铺上，更显得那张脸白皙。

项豪廷突然露出一抹狡诈的笑。

他偷偷摸摸地伸手摸到柜子上抓起红笔，其间于希顾动了一下象是要醒来，吓得他冷汗直冒，甚至踉跄一下差点往对方身上压，气氛瞬间紧张。

他耐着性子不敢大声喘气，一秒、两秒、三秒……

没醒。

吊起的心终于放下，那张白凈且细致的脸庞此时近在眼前，眼睫毛没有丝毫颤动，项豪廷却不敢再有大动作，连咬开笔盖吐掉都特别小心。正当他煞有其事地思考是该从眼晴下手还是从脸颊画比较好之时——

“项豪廷！”

这一声吼让他吓得整个人往床上跌，不偏不倚地趴在于希顾的脸颊旁边——他倒抽一口气，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很淡，是普通肥皂抹在身上的那种味道。项豪廷习惯了李思妤甜腻腻的香味，一时之间不习惯，还皱起眉来。

眼前，于希顾那双透着惊讶的眼睛也正盯着他看。

保健老师急忙冲过来把项豪廷从床上抓走。

“站好！你干嘛打扰同学睡觉？”老师问。

“我也想睡觉啊。”项豪廷一脸无辜。

“你哪里不舒服？”

“我精神不好。”

“你精神不好回教室趴着睡啊！”

两人一来一往地对吼，老师最后受不了直接把人带出去，留下惊魂未定、根本不明白发生什麽事的于希顾坐在床上。

于希顾不知道，这其实只是一个开端，一个麻烦接踵而至的开端。

***

于希顾不知道自己哪个时候招惹了这群煞星。

他刚想去保健室躺一下就被夏得喊住，说是跟成绩有关的事要请他走一趟。当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太迟，夏得早已经堵住他的退路，他只能乖乖听话上顶楼。

项豪廷身边的兄弟们已经在顶楼等他。

“找我干嘛？”于希顾沉着脸问。

夏恩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冷问：“你这是什麽意思啊？”

于希顾不解地皱眉。

下一秒，一支手机出现在眼前，于希顾看清了照片中的主角正是最近频繁跟自己搭话互动、甚至央求挪出时间指导课业的李思妤。但他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惊慌，也没有厌烦，就像李思妤对他而言连进入记忆的门票都没拿到过一样。

“我不懂你的问题是什麽？”于希顾一把推开夏恩。

看着眼前四人一副要冲上来揍人的架势，于希顾反而特别冷静，还在脑中把一切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记得是某一天的体育课后，她突然拿运动饮料给他，当时全班同学都在看，他只能收下。所以当她委屈巴巴得向自己讨外套时，他只想着要还那瓶饮料的人情，却未想过为什么她不跟其他女生朋友借，反而跟不是男朋友的男生借？

于希顾想通后不禁一阵疲累，因为李思妤频繁出现在他四周，给他递饮料、请他帮点顺手的小忙、甚至直接要他在留校温习的时候帮她补习功课，这所有举动都直接或间接导致了他被这群人找麻烦。

“你不知道把外套给女生穿是什么意思吗？”高群不屑地问。

“我没有要抢项豪廷的女朋友。”他冷静到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这种念头别说想，甚至不曾浮现，只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烦。

夏恩见状，啧了一声直接凑到于希顾身前恶狠狠地瞪他！

“我们警告你，不要再去找李思妤，不然就给你好看。”

“这句话，你应该去跟李思妤说。”于希顾觉得这群人真是有理说不清。

夏恩气得抓住他的衣领，眼看就要抡起拳头往他脸上招呼！

“夏恩，冷静点！”夏得连忙阻止他，就怕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你干嘛护着他啊！”他生气地大吼，甚至出手推夏得，不悦的情绪统统发泄在手足身上。

孙博翔见状，有点风凉地说：“李思妤是项豪廷的女朋友，不想造成误会的话，就不要跟她有来往啊。”

“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去跟李思妤说。”

他说完就要离开，丝毫不把夏恩的挑衅与威胁放在心上。

被彻底无视的青少年哪能受得了这种气，冲出去一把扳过于希顾的身体，同时用尽全力往他的肚子上揍。

其他三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冲上来把他往后拉。夏恩打得爽快，又要补上一拳，孙博翔连忙喊：“好了好了！上课了，夏恩！”并把夏恩带走，夏恩只能隔空呛声要他嘴巴闭紧点，不要讲出去，不然要他好看。

“还好吗？”

啪！

夏得因为愧疚而留步，本想伸手搀扶于希顾，却被一把挥开，显得有些尴尬。

与夏恩不同，夏得不是动武派的，也不喜欢手足这么冲动行事。夏得会跟来是怕夏恩一时冲动又没人阻止会酿祸，谁料还是出事，但自己的好意不被接受，犹豫后也只能沉默离开。

“……呜。”

等他们走远，于希顾这才皱紧五官露出痛苦的表情，刚才那一拳是真正打到痛处了，他又有习惯性胃痛，加成下来简直痛得差点晕厥，得不断吸气吐气，加以用手轻抚才能稍稍减缓。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他很心急，蜷缩在墙边的身影格外无助脆弱。

最终他仍是迟到了半堂课，而根据学校规定——这是旷课。

***

“你要我不记你旷课？”

“我不能缺课，我一定要拿到奖学金。”他语气艰难地说。一半是因为被打的地方仍然隐隐作痛，另一半则是他知道如果被记旷课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奖学金的申请，而奖学金对他至关重要。

“可是课都上一半你才进教室，根据规定得记旷课。”

“我不是故意迟到的，能不能通融这一次？”

“你这样我很为难，刚刚全班同学都看到了，我这样是不是有失公平呢？”

“可是……我一定要拿到奖学金。”

见他如此执拗，语气象是另有隐情，老师沉吟半刻后突然说道：“不然你把迟到的理由说清楚，我来斟酌是不是可以取消你的旷课。”

听老师这么说，反而是于希顾沉默了。

想要确保旷课纪录是零，那就只能把自己被找麻烦、被揍一拳痛到无法站起来，只能缩在墙下静待痛楚退去才进教室的事情全盘托出。

要是说了，那些人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好过……可是如果不说就会被记旷课……

在老师关爱的眼神中，他在说与不说之间为难不已。

***

“孙博翔，夏恩还有高群，训导主任找你们。”

项豪廷走在走廊上，一边疑惑为什么他们三个会被找，李思妤这时从后方跑来喊住他，表情超级严肃。

“你们会不会太过分了？”她大声斥责项豪廷，“我只是跟于希顾走得近一点，你们有必要打人吗？”

“我没有啊？”

“你干嘛找夏恩夏得去打他？”

“我、没、有。”项豪廷的语气重了点，代表他是真动怒了，但李思妤可不怕他。“他们都听你的，又挺你，教官都找他们了。就算你再喜欢我，也不能限制我交朋友的权利。”

项豪廷左思右想，仍然不记得自己哪个时候有让孙博翔他们去教训于希顾。当初夏恩跟他说这两人之间有暧昧时也没多在意，之后更是全心全意打工赚钱买游戏机，没有多余的心思管这件事，何况他向来不齿这种行为！

“妳到底在说什麽？我有做就有，没有做就没有做，妳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诬赖我！”他语气十分严肃，以为李思妤应该懂自己的为人如何，不料对方并未如以往那样道歉求和，虽然脸色神情有所收敛，可仍愤恨不平。

“好啊，就当你没有做，那你要不要反省一下你最近对我的状态？”

“要反省什麽？”项豪廷冷笑问道。

“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女朋友？”

项豪廷听出了她话中的埋怨与撒娇，但被误会的不快太过强烈，在安抚女友表达不满中他迅速选择了后者。

“……妳觉得呢？”

李思妤听了，只觉得格外委屈。

她其实不只一次把两人放在天秤上做比较，多半时候是项豪廷重些，最近却逐渐变了。比起需要时靠近、不需要就扔一边，更顾自己的王子，还是虽然冷冷淡淡，却总顺着自己的骑士更好。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上于希顾了。”她臭着一张脸说。

项豪廷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

李思妤走后，被叫去训导处的三人也回来了。

他们去威胁于希顾的事情泄漏了，训导主任罚他们放学后要打扫走道。

“肯定是于希顾告密的！”夏恩骂道。

此时远在保健室里的于希顾正急着处理胃痛的毛病。夏恩打的那拳可以说是打到痛处了，他一路痛到中午，最后忍不了到保健室寻求协助。

保健室老师见他是真的难受，便让他在床上躺着睡一觉，待他转醒后从包里拿出胃药递给他，并要求保密，因为他的身份其实是不能给予学生任何内服药物的。

“胃有感觉好一点吗？”

“吃东西比较不会吐了。”

保健老师又叮嘱几句，见他乖巧点头后才让人离开。

已经是放学时间，大家成群结队地往校门口去。于希顾先回教室拿书包，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又习惯性地站在公布栏前了。

视线再度聚焦在熟悉的名字上，只是这回他的眼神多了些异样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让这个名字的朋友们受罚了，刚才回教室时就已经听到不少闲言闲语，可是……

不说的话，就是他要面临更麻烦的处境，记旷课、影响奖学金申请、得打更多工应付支出、学校课业势必会受影响……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倾倒，后头就跟着啪啦啪啦跌成一团，他不能冒这个险，不然前面的所有努力就没有意义了。

对于项豪廷的朋友，他只能在心里说句抱歉，并垂下视线迅速离开。

***

“扫了又掉扫了又掉！这一大片落叶怎么可能扫得完啊？”夏恩崩溃得用扫把指着远处，这一大块地方都是他们负责的，光看就觉得无力。

“对啊，罚扫地一个礼拜真的太扯了。”高群也不悦地附和。

“好了啦，我们也有错啊。”夏得倒觉得这个惩罚很刚好。

夏恩见手足不挺自己，哼哼两声跟高群就躲到一边大肆痛骂。

项豪廷虽然没被惩罚，却因为义气相挺而来。他在得知详细状况后他虽然也觉得夏恩太过冲动，但终归是好兄弟，所以义不容辞地来帮忙，扫着扫着却见孙博翔脸色实在难看。

“怎么了？”他悄悄靠过去问。

“我本来今天要去健身房的……”他闷着嗓音说，“一个礼拜他就来这么一天……SHIT！”

“才一个礼拜而已！欸，说不定你这个礼拜没去，特别想你！”项豪廷连忙安抚他。

他的安抚有奇效，孙博翔马上不愁眉苦脸了，根本藏不住心事。

项豪廷忍不住取笑他，真的是爱得很深哩，不知道是哪位美女能让他这麽魂牵梦萦，得找个时间去看看。

项豪廷接着转身拍拍夏得的肩膀并对他露出微笑，接着朝还在抱怨的两人吆喝等一起去吃牛排，他请客！

“哇喔！”夏恩马上欢呼！

“欸，可是你不是要买 Switch？”高群问。

“钱是存到了啊，可是你们每个人脸都跟大便一样，我能坐视不管吗？”

他的发言引来好友们的欢呼，还拿出手机嚷着要把他的话录起来，到时不得赖账。

项豪廷在好友的拥护中甚至加码表示这一周的每一天，大家扫完落叶后都去吃牛排，由他买单。夏恩跟高群更开心了，直夸他够义气。

这之中唯有夏得愁眉不展。

他认得项豪廷刚刚的笑容，也知道那并不是该在这种时候出现的微笑。

***

卢志刚显得心不在焉。

他在一样的时间进入健身房，却没有看见孙博翔忙碌的身影，觉得特别不习惯。以往一声“志刚哥”跟闲聊一样的关心总能让他备感温暖与放松，今天突然没了，让他觉得有点寂寞。

或许可以这么说，本该是自己熟悉的曲调被偷换了几个音，即使主旋律不变，却与记忆有所出入，听着听着仍是不习惯。

他跑完一套专属的训练流程，却总会在完成一样、放下健身器材来到安全位上时，到柜台边看，以往他这么做时总能无巧不巧与一双灵活且讨人喜欢的眼神对上，今日却连续扑空，让他产生一种……近似于寂寞的感觉。

“今天博翔没有来？”

他最终仍是按捺不住，问了也同样在训练流程中的孙文杰。

“喔，他说学校有点事情，这个礼拜都不会来。”

“是喔！”

孙文杰不知道堂弟是让人罚扫落叶，还说：“他这年纪啊，就是三分钟热度，对什麽事情的兴趣都只有一下下。他这次在我这啊，已经算待很久了耶，我都感动得快要哭了。”

原来很久了吗？卢志刚没有仔细数过。他早已习惯孙博翔在柜台里忙碌的身影，如今听他堂哥提才想起他其实也只是个高中生，是爱玩爱闹、什么都想尝鲜的年纪。

“也是……他这年纪就是很容易喜欢什么，然后很快又放弃。”他露出一抹微笑，眼神里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落寞。

***

于希顾每天都是校门才开就到校，大清早没人的时候最能集中精神唸书，也不必担心被打扰。

但今天却不一样。

他走进教室，看见有人比自己更早时，瞬间愣在原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变得格外柔和，那人沐浴在其中，发色象是自带金黄光晕，美得让人屏息。可于希顾绝非因为景象太美而暂停呼吸，是因为那人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玩手机，听见声响后抬起头盯着他瞧，随后露出一抹微笑。

明明是微笑，却让于希顾备感不安。于希顾猜想他或许是为了那群朋友被罚扫落叶而来，表情与肢体都变得僵硬，脑袋也难以思考，甚至无法决定是该转身就跑还是勇敢面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沉默着凝视彼此，并没有如电影或小说那般浪漫，内心所想的当然无法靠眼神传递，否则语言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喔，坐到你位置。”项豪廷笑嘻嘻地从桌上跃下，缓步走到对方面前。

于希顾皱着眉，等待对方先出招，以不变应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