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平

若不是寒风吹得我打了个冷战，这一窗的绿意盎然真让我感觉恍若春天

我家主卧临窗的位置，有一棵桂花树，枝繁叶茂。每年中秋前后，密密匝匝，挨挨挤挤，开满一树淡黄的小花，芬芳了亭台楼阁，馨香了光阴流年。

这是一棵有着二十多年树龄的老桂花树，褐色的树干有小盆口粗。一年四季，枝叶扶疏，苍翠挺拔，像一把大伞，泰然自若地撑那里。伞下，白天是老人打牌下棋的快乐天地，晚上是乘凉话古的休闲场所；伞上，雀鸟叽叽喳喳，蜜蜂嗡嗡吟唱，是飞禽嬉闹的天堂，是蜜蜂采蜜的宝藏。据说，桂花树越老，香气越浓郁。深以为然。

今年，桂花一如既往地开得茂密。一簇簇金黄色的小花绽放在绿叶间，没有牡丹的娇媚，没有玫瑰的艳丽，细细碎碎，素朴典雅，香气扑鼻，着实招人喜欢。午间小憩，窗外的桂花在阳光的蒸腾下，香味越发浓烈。阵阵清风裹挟着花香涌入室内，满屋氤氲着沁人心脾的芳香。我躺在床上，贪婪地深呼吸，深呼吸，枕着花香入眠，做了一个花气袭人的梦，美醉了。

晚上，月光如水，映照在卧室的地板上。满树的花香又伴着缕缕凉风，潜入斗室，充盈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于是，又是满屋生香。我披一袭月光，周身浸染在浓浓的花香里，每一寸肌肤都享受着桂花浴，纵使凡妇俗女，也瞬间恍若仙女，飘飘然。索性，我搬来一把躺椅，坐在窗口，凝望满月，细嗅花香，静静地享受季节的馈赠。倏忽间，我想起《红楼梦》中史湘云请贾母赏桂花、吃螃蟹，并和众姊妹作诗的情景。此时此刻，良辰美景，亦当效仿，约三五个好友，温一壶黄酒，蒸一锅蟹，满怀诗意盎然的心，附庸一回风雅，才是不负这一轮明月，满树幽香。既起心动念，那就赶紧电话约起，喊上几个脾气相投的姐妹，我们也来一个桂花诗友会，岂不快哉！

我记忆犹新的是，有一年冬天，下很大的雪。推开窗户，只见桂花树叶完全被白雪覆盖，枝条都被压弯了，我不由得心生几分怜惜。雪过天晴，阳光晒化积雪，投射在疏朗有致的桂花树上。迎着暖阳，桂花绿叶泛着亮光，闪着星星，枝条也欣欣然舒展开来，又是满树蓬勃。若不是寒风吹得我打了个冷战，这一窗的绿意盎然真让我感觉恍若春天。

不知不觉，我在这棵桂花树的陪伴下，在这个小三居度过了十余载光阴。犹记刚搬来时，这棵树才生长到二楼的窗前。可真应验了那句老俗话“有苗不愁长”啊，噌噌噌，十几年光景，桂花树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越过二楼，蹿到三楼，招摇在四楼的窗前了！当然，无论住哪一层，都不影响这一楼的居民每年共享桂花的盛宴。也因了这棵醉人的桂花树，几次换房的念头，都被我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常听人说，万物有灵。我信！记得《红楼梦》中也有花神之说。我与窗前这棵桂花树朝夕相处十余载，我见证了它每一天的向阳而生，感恩它带给我生命的喜悦。它则见证了我从唇红齿白到鬓角染霜，我朴素的生命从蓬勃到淡定优雅，它定有感知。时光让我们彼此走进了生命里。倘或有一天，我推开窗，不见这个老朋友，我一定会很难过。我也坚信，这个老朋友若不再见我熟悉的凝视，应该会掀起一阵阵风，那是它想念我的一声声叹息。

行文至此，外面月光温柔，室内幽香袭人。苏轼的名句“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跃然脑海。此情此景，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