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1分钟的视频中，骂了30多次“你真穷”！

这是发生在江苏扬州的真实事件——

驾驶奔驰的男子，与电动车发生剐蹭，奔驰男对电动车大爷怼脸狂骂，网友形容为：复读机式的狂骂。

而谩骂的内容只有三个“你真穷。”

是的，“你真穷”这三个字，被反复骂了30多次。

尽管笔者对这样炫富式谩骂很愤怒，但我还是得说，在一个碎片化的互联网海洋，我们所见的，也只是片面的真相。

贸然的声讨，往往在无意识中，给事件本身设定了道德判断。这或许并不公道，根本的一点在于，公道的前提得是事情的全貌。

相比于去定一个道德的标准答案，我更想借这个事件讨论一个隐性的文化心理：

为什么“你真穷”成了骂人的话？

换句话说，贫穷怎么成了脏话？或者说财富如何被扭曲为道德观？

一、贫穷背后的道德资源分配

封建文化的基本逻辑，即以地位、财产分配道德，出身于世家或者贵族的人，在孔子的学说中，被称为：君子。

这是最朴素的道德诡辩论，也即以财富和社会地位来捆绑道德。

如鲁迅先生所说，“吃人”的儒家学说，却满纸都是仁义道德。道德本身是儒家思想主导的社会秩序的基石。换句话说，在封建社会，道德是作为一种资源，被统治阶层垄断的。

古典名著《红楼梦》里，哪怕贾府背地里“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可由于贾府深处统治阶层，它仍是书香门第、斯文人家、皇亲贵胄，一水的好词儿。

这种对富人的谄媚式称赞，折射出封建社会财富观对道德观的扭曲。

富有成了一种道德，贫穷，也就成了“不道德”。

这就在封建文化中，衍生了对贫穷的污名化，最直观的例子，就是红楼梦里的刘姥姥。

二、刘姥姥是好婆子，还是穷婆子？

穷婆子刘姥姥，成了大观园里的负面典型，连封建文人编的歇后语也，也对她带着浓浓的嘲讽：

比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少见多怪，这是嘲笑刘姥姥没见识；

刘姥姥进大观园——洋相百出，这是嘲笑刘姥姥搞怪出丑；

刘姥姥进大观园——酒屁熏天，这是嘲笑刘姥姥卫生习惯不洁；

刘姥姥进大观园——满载而归，这是嘲笑刘姥姥贪图贾府小便宜……

歇后语是古代的“玩梗”，是大众传播，它里面是有价值观的。

对刘姥姥粗鄙、低贱、没见识、贪小财的嘲笑，本质上，也是垄断文化话语权的贵族们，对劳动人民“乌合之众”的污名化。

但事实上，在红楼梦中，刘姥姥是最后拯救巧姐的大善人，在曹雪芹笔下，她是一个“好婆子”，这是作者给予穷婆子的道德褒奖。

三、越穷越光荣的公众记忆

然而，任何时候，高贵都是建立在低贱之上的，没有低贱，就没有高贵。封建社会建立了一条高贵到低贱的鄙视链，由鄙视链供给优越感和合法性。

某种意义上来说，扬州奔驰男骂人穷，也是这种文化潜意识的遗留。在我的印象里，早几十年，社会上流传一句话：越穷越光荣。

这实际上就是对封建文化的矫正，给“穷”去掉污名化，也夺去富人对道德解释权的垄断。

然而，撼山易，但撼动人心，却难。当财富再次占据人们价值判断的C位，曾经被丢进历史故纸堆的“穷即恶”的道德观，又在一部分人心里复辟了。

也许这场交通意外的责任，并不主要在奔驰男，但这居高临下的谩骂，已经揭开了奔驰男偏离良俗的扭曲价值观。

笔者每日的交通工具也是电动车，我还是希望我能挺直脊梁，开着我的小电驴，而不会被人在身后戳脊梁骨，嘲笑骑电动车的我：

那个骑电动车的，真穷。

说真的，那样是不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