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唧唧—”,蛐蛐的叫声是典型的秋之声,一直漫进两千多年前的《诗经》里。《国风·唐风》云:“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蟋蟀鸣叫,说明秋已深,一年已过去了大半,常用于劝人珍惜光阴;《豳风·七月》写道:“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通过描述蟋蟀由野外到室内,表达时光匆匆,一年将去。
蛐蛐大名叫蟋蟀,俗名夜鸣虫、将军虫、秋虫,我老家还叫它土狗子、土蜇。蛐蛐还被唤作“促织”,因它的叫声像织布机织布时发出的声音。促织,是督促女子纺纱织布、缝制寒衣的意思。
小时候,乡里娃常养蛐蛐、斗蛐蛐。从草丛、瓦砾堆里捉了蛐蛐儿,放在那种肚大口小的泥瓦罐里,用馒头渣、碎饼子、南瓜花等物喂养,养得健硕迅捷,再起个诸如油头金刚、大金帅、将军等威武霸气的名字。小伙伴们相互邀约斗蛐蛐,一直斗到夜深人静,还不善罢甘休,正如南宋诗人叶绍翁《夜书所见》里所言:“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
除了斗蛐蛐,蛐蛐的用途让我印象深刻。七八岁时,我得了个怪病,小便处红肿痛胀,排不出尿,痛苦不堪。母亲从乡医处寻得一方,捉了蛐蛐,放在阴阳瓦片上,生火焙干,研成粉末,给我以白开水送服。服过几次,红肿消去,不痛不胀,排尿通畅,一身轻惬。
早年,我小弟有尿床的毛病,都上小学三年级了,清早起来被褥还洇湿一片,天寒愈重,好不羞恼。母亲如法炮制,捉蛐蛐焙干研末,让小弟用开水服下,每次一只。当时他十岁,服到第十只时,大见奇效,再也不为遗尿而苦恼了。
后来得知,蛐蛐儿确是一味中药,其性味辛、咸、温,归膀胱、小肠经,有利尿消肿之功,用于癃闭、水肿、小儿遗尿。这乡野里的小小秋虫,竟还有这么大的用处呢!
在我眼中,蛐蛐儿还有一大妙用,那就是它唧唧复唧唧的叫声可安神助眠。到秋野的草丛中,捉了虫或录了音,把虫鸣带回家,置于案头枕边。听蛐蛐儿歌唱,仿佛萨克斯名曲《回家》在耳边回旋往复,好似小时候母亲哼唱的那首《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